第2章 相识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发现顾子轩握笔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笔杆，而是更接近于握铅笔素描的姿势，笔杆搭在虎口上，靠手腕和手指的配合来控制线条的走向。这种握法在画精准线条的时候其实很不舒服，但叶秦隐约感觉到，顾子轩之所以这么握，是因为他想要更大的控制范围，更细的笔触变化。

一个完全不是美术专业的人，画画的样子却比很多美术生还要专业。

叶秦在心里啧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画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爬山虎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一场小型的绿色潮汐。叶秦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顾子轩那边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笔尖偶尔碰到屏幕的轻响。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顾子轩忽然开口了。

“你的水彩画得很好。”

叶秦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过去。顾子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平板，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画，神情专注而平静，不像是客套，更像是真的在看一幅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谢谢，”叶秦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完成的画，“你画的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机械零件。”

“机器人关节结构，”顾子轩说，“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需要先画一些草图。”

“机器人关节？”叶秦眨了眨眼，“你不是计算机系的吗？”

“计算机和机械工程有交叉。”顾子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从小喜欢画画，只是没系统学过。”

叶秦听了这话，心里有根弦微微颤了一下。

从小喜欢画画，但没系统学过。他想象了一下顾子轩小时候拿着笔画那些精密线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好像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温暖的、属于小孩子的光。

“你的透视和比例都很准，”叶秦说，语气真诚，“没有系统学过能画成这样，很厉害。”

顾子轩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叶秦第一次看到顾子轩笑。幅度非常小，几乎称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动了动。但那双总是带着一点淡漠的眼睛里，有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下。

叶秦把那个瞬间记住了。

不是刻意去记的，但就是记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