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识

大一的课程不算紧，但叶秦学的是美术学专业，课程的琐碎程度远超他的预期。素描、色彩、中外美术史、艺术概论，每一门课都有大量的作业和阅读材料。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想认认真真地走下去。

他喜欢画画。从六岁第一次拿起画笔到现在，这件事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小时候他画房子、画树、画妈妈做菜时的背影，后来他画静物、画石膏像、画那些在美术馆里让他挪不动脚步的油画。画画让他觉得安静，觉得世界是可控的，觉得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可以有另外一个出口。

所以尽管大学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叶秦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画室里。

学校的美术楼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外墙，爬山虎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北墙。画室在三楼，南向的大窗户采光极好，阳光从早到晚都能照进来，落在画架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半完成的作品上，让整个空间泛着一种暖洋洋的金色。

叶秦最喜欢傍晚的时候待在画室。图书馆和食堂会挤满了人，教学楼里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但画室是安静的。偶尔有别的同学来画画，大家各占一角，互不打扰。画笔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像一种温柔的背景音，让他觉得踏实。

那天是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叶秦没有课，吃完午饭就去了画室。他正在画一幅水彩，题材是静物——一个白瓷瓶、三颗苹果、一块靛蓝色的衬布。这种基础练习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但他最近在尝试一种新的上色技法，想通过层层叠加的薄涂来制造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所以画得很慢，很投入。

他低着头调色的时候，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看，以为是其他同学。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太熟悉但让人莫名印象深刻的声音。

“请问，这里有人用吗？”

叶秦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人。窗外的阳光太亮了，他眯了眯眼才看清那张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深灰色的毛衣，微微垂下的眼睫。

顾子轩。

叶秦愣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

“啊，没有，”叶秦反应过来，把手边占位置的画具盒挪了挪，“你随便坐。”

顾子轩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另一侧，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怎么见过牌子的平板电脑和一支触控笔，打开了一个绘画软件。

叶秦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计算机系的人也会画画吗？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下就消失了，因为他很快发现顾子轩画的东西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在画风景或者人物，而是在画——叶秦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图？线条精准得不像手绘，更像是用尺规一笔一笔量出来的。

不，不对。叶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线条虽然极其规整，但确实有手绘的痕迹，每一根线的起笔和收笔都带着轻微的手感变化，那种变化是软件自动生成的线条不可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