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黑旋风的时代

它没有害怕，没有跳下来，稳稳地蹲在平台上歪着脖子看着前方，像一个驾着战车巡视疆土的老将。鸡王推着遥控杆，小车载着黑旋风慢慢走过万鸡殿的每一个角落。白羽和蓝脚从元帅府门口探出头来，蓝脚看到黑旋风站在小车上，愣住了，难得地没有蹦跶。暗影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蹲在阴影中，黑色的眼睛看着小车上那个威风不减的身影。铁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三条腿撑着身体歪着脖子看着黑旋风，然后低下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大胖从怀乡鸡专区里走了出来，趴在小车旁边，仰头看着黑旋风。梦歌带着茶花鸡群蹲在远处，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

工人们也围了过来。老张头端着饭碗手都忘了动，“梁总，这是啥？”老李推了推眼镜，“鸡王座驾。”老张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赵大彪牵着藏獒从养狗场跑过来，看到黑旋风站在小车上威风凛凛，他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大哥！这车太帅了！能不能给我的藏獒也做一辆？”鸡王看了他一眼，“你的藏獒会站吗？”赵大彪低头看了看那两条蹲在地上吐着舌头的藏獒，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黑旋风，不说话了。

从那天起，黑旋风每天早晚各一次，站在“鸡王座驾”上巡视万鸡殿。小车无声地滑动着，黑旋风蹲在平台上，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展。它不再气喘，不再腿抖，不再需要拖着右腿走路。它站在车上像一个王。每当它经过，鸡群都会安静下来，低头行礼。工人们也会停下手中的活，目送它过去。

林青青站在诊疗室门口，看着黑旋风的小车从菜地边上缓缓驶过，对身边的鸡王说：“它老了。”鸡王没有回答。“花姐走了，黑旋风也老了，白羽和蓝脚也不年轻了。你呢？你也老了。”

鸡王伸出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还在。“本座不老。本座才五千多岁。”林青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转过身走进诊疗室，关上了门。

鸡王在万鸡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黑旋风的小车绕完了一圈回来，停在他脚边。黑旋风歪着脖子看着他，深黄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秃顶。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

鸡王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黑旋风的冠子，然后按下遥控器，小车载着黑旋风缓缓驶向万鸡殿二期。

黑旋风的时代开始了。它也许不如花姐那么沉着，不如花姐那么有智慧，不如花姐那么让所有鸡心服口服。但它是万鸡殿的先锋将军，是花姐亲手带出来的接班人，是老去的英雄。

那年冬天，鸡王在黑旋风的“鸡王座驾”旁边加装了一个小暖炉，用充电宝供电。黑旋风蹲在平台上，暖炉的热气烘着它那条关节肿胀的右腿。它眯着眼睛，红色的披风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鸡王蹲在功德碑前，用凿子和锤子在碑的背面“黑旋风”三个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先锋将军，继任后勤大元帅。”然后描红。红色在青石上格外醒目，和花姐的名字并排在一起。花姐若在天有灵，应该会满意的。

黑旋风接替花姐成为新的精神领袖，但它也老了。梁总为它打造了一辆“鸡王座驾”——一辆遥控小电动车，黑旋风站在上面巡视鸡群，威风不减当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