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鸡王的第一个孩子
花姐走后,万鸡殿的鸡群沉默了好一阵子。黑旋风每天站在“鸡王座驾”上巡视,红色披风在晨风中飘动,威风不减当年。但谁都知道,它老了。白羽和蓝脚也不年轻了,蓝脚蹦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蹲在花姐坟前,一动不动。鸡王蹲在功德碑前刻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是刻不动,是常常刻着刻着就停下来,看着碑上“花姐”两个字发呆。
林青青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怀孕的消息是春天时确诊的,鸡王蹲在诊疗室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枸杞水,听林青青举着b超单说“你要当爸爸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万鸡殿,蹲在黑旋风的“鸡王座驾”前,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黑旋风歪着脖子看着他,深黄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那是在说:“恭喜。”
消息传遍了工地。老张头逢人就说梁总要当爹了,老李推着眼镜算了半天预产期,小赵疑惑地问林医生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长翅膀,王胖子已经开始研究月子餐。赵大彪牵着两条藏獒从养狗场赶过来,非要送两筐土鸡蛋给林青青补身体。鸡王没有拒绝,让王胖子收下了。
预产期在深秋,玉龙雪山刚下了第一场雪。林青青提前住进了镇上的卫生院,鸡王把万鸡殿交给梁小军,自己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病房门口,白天黑夜都不离开。护士们议论纷纷,说这个秃头男人真奇怪,老婆生孩子他像在守城门。鸡王不在乎,他活了五千多年,第一次当爸爸,不知道该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该在哪儿——在她身边。
那天夜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卫生院的白色墙壁上,照在鸡王光溜溜的头顶上。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枸杞水,耳朵竖着,听着病房里的动静。林青青的叫声从门缝里传出来,不是惨叫,是闷哼,一声一声,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鸡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他想起五千年前玉龙雪山的那个夜晚,那只金黄色的母鸡在杜鹃林的巢里下蛋,他蹲在巢外守了一夜,听到蛋壳裂开的声音,看到湿漉漉的小鸡从蛋壳里钻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啼哭。不是普通婴儿的“哇哇”声,是——“喔喔喔!”
那声音嘹亮,悠长,带着鸡族特有的颤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护士的尖叫声跟着响起来。鸡王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林青青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了,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她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正在扯着嗓子打鸣的婴儿。护士站在床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合不拢。“梁……梁先生,您的孩子他……他的哭声……”
鸡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婴儿的哭声停了,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中有一道金色的竖痕。和他一模一样。
鸡王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慢慢地、像怕弄疼雏鸟一样,摸了摸婴儿的脸颊。婴儿歪着脖子看着他,然后张开嘴,又发出了一声“喔”。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打招呼。
“随本座。”鸡王说。
林青青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孩子出生你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鸡王想了想,把婴儿从林青青怀里接过来,抱在臂弯里,婴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个被羽毛包裹的灵魂。他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婴儿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笑了。
梁小军从工地赶来了,老刘、老张头、老李、小赵、王胖子、赵大彪都赶来了。他们挤在病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赵大彪的藏獒被拦在卫生院大门外,急得直叫。梁小军第一个挤到床边,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后爸,他好小。”鸡王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梁小军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后爸第一次跟他提小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