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挪用工程款建鸡殿
小陈的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十五万?干什么用?”
“后山建个棚子。”
“什么棚子要十五万?!”小陈的声音高了八度,“梁总,您清醒一点,那是咱们下个月买钢筋的钱!”
梁建国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用那双闪着金色微光的眼睛盯着小陈,一言不发。小陈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毛,那眼神里没有以前的懦弱和犹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只猛禽盯着一只小田鼠。
“小陈。”梁建国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小陈的心上,“你是财务,你的职责是管好钱,不是问老板钱花在哪里。我说建棚子,就是建棚子。签字吧。”
他把拨付单推到小陈面前,拿起笔,刷刷刷签上了“梁建国”三个字。那签名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梁建国的签名像鸡爪子扒的,歪歪扭扭,软弱无力;现在这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带着一个上扬的钩子,像公鸡的尾巴。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拿起拨付单,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建国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玉龙雪山。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反射出一种奇怪的光泽。那个背影,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项目经理,倒像一个……帝王。
三天后,后山就热闹起来了。
梁建国亲自指挥,从各个班组抽调了二十多个工人,用那十五万块钱买了钢筋、彩钢瓦、铁丝网、水泥、沙子,在后山那片空地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风水工程”。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嘀咕,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因为梁总这几天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一不二、眼神能杀人的狠角色。
老张被派去焊钢架。他蹲在地上,一边焊一边跟旁边的木工老李发牢骚:“你说梁总这是抽什么风?好好的工地不搞,养什么鸡?”
老李锯着木板,头也不抬:“人家是经理,人家说了算。你管他养鸡还是养鸭,给钱就干呗。”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老张焊完一根立柱,站起来擦了擦汗,“你说周总知道了怎么办?”
“周总?”老李冷笑一声,“周总上个月还说要给工地供佛呢,最后还是梁总给劝住了。这些当老板的,谁不迷信?梁总说的那个什么‘金鸡破煞’,说不定周总听了还鼓掌呢。”
老张想了想,觉得也是。这年头,工地上的老板十个有八个信风水,有的在工地门口摆石狮子,有的在塔吊上挂红布,有的开工要选黄道吉日,有的收工要烧纸钱。比起来,梁总养几只鸡,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但他不知道的是,梁总要建的“棚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夸张。
七天后,“万鸡殿”初具规模。
说它是“殿”,一点也不夸张。梁建国用那十五万块钱,搭起了一座占地两百平米的钢架结构,屋顶铺着蓝色的彩钢瓦,四面用铁丝网围起来,里面隔出了五个区域——一个喂食区,一个饮水区,一个产蛋区,一个活动区,还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王座区”,那是梁总给自己留的,说是“观察鸡群用”。地面上铺了一层细沙,据说这样鸡踩上去舒服。角落里还装了自动饮水器,墙上挂了温度计和湿度计,甚至连通风系统都考虑到了——在彩钢瓦屋顶开了四个天窗,装了排气扇。
工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养鸡的棚子?这比工地上大部分人住的板房都好!
“梁总,这……这真的是养鸡的?”小刘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梁建国背着手,站在“万鸡殿”门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阳光从彩钢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的金色竖瞳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不只是养鸡。”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这是本座的王座。”
然后他转过身,从工具棚里找了一块废弃的木板,又拿了一支油漆笔。他蹲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在木板上写了四个大字。
他的字本来就不好看,加上木板不平,油漆笔又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他不在乎。他用铁丝把木板穿起来,挂在“万鸡殿”的大门上方,然后退后两步,抬头欣赏。
四个大字:鸡王归来
最后一个“来”字的最后一笔,他还特意画了一个钩子,像公鸡的尾巴一样翘起来。
工人们远远地看着那块牌子,面面相觑。老张小声问老李:“梁总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老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不管脑子有没有问题,他现在是咱们的经理。他让你焊钢架你就焊,让你锯木板你就锯,别多嘴。”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不是不想多嘴,是不敢。因为这几天,谁要是敢质疑梁总的“养鸡计划”,梁总就会用那双奇怪的眼睛盯着那个人看,一直看到那个人后背冒冷汗、主动认错为止。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蝼蚁一样的漠然,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万鸡殿”落成的当天晚上,梁建国一个人坐在“王座区”里,仰头看着彩钢瓦缝隙里的星空。玉龙雪山的夜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冰雪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五千年没有闻过的、属于故乡的味道。
他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空地。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一只鸡。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鸡殿里回荡,“很快,这里就会挤满本座的子民。全天下最名贵的鸡种,都会在这里朝拜本座。”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的画面——成千上万只鸡在他面前俯首,各种颜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万鸡齐鸣,声震九霄。而他就站在最高处,金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重新成为那个统御百鸟、号令万禽的玉龙雪山金羽鸡王。
鸡王以“改善工地风水”为由,挪了一笔款在后山用钢筋彩钢瓦搭起“万鸡殿”。门口挂歪歪扭扭的牌匾“鸡王归来”。工人议论纷纷,但梁总脾气大变,没人敢顶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