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服食堂老母鸡花姐
万鸡殿落成的第三天，梁建国蹲在工地食堂后院的垃圾堆旁边，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
食堂后院是工地的“三不管”地带——管后勤的王胖子只管做饭不管垃圾，管卫生的小陈只管办公室不管后院，管安全的副经理老赵只管脚手架不管鸡。于是这里就成了整个工地最混乱也最生机勃勃的地方：烂菜叶子、剩饭剩菜、碎鸡蛋壳、烂西红柿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发酵的酸臭味。一群苍蝇在上面开派对，几只老鼠鬼鬼祟祟地钻来钻去，而在这片混沌之上，站着一个真正的王者。
那是一只老母鸡。
说“老”一点也不过分，王胖子说她已经在食堂后院待了至少三年。工人们叫她“花姐”——因为她羽毛是芦花色，棕白相间，像穿了一件花衣裳。三年前王胖子从老家带她来的时候，她还是只半大的小母鸡，下蛋勤快，性格温顺。三年过去，她下的蛋从一天一个变成三天一个，再从三天一个变成一周一个，现在基本不下了。但她的地位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
为什么？因为她掌握了食堂后院最核心的资源——剩饭剩菜的分配权。
每天中午和晚上，食堂的泔水桶会准时出现在后院。王胖子把剩饭剩菜倒进去，然后花姐就站在桶边，谁先吃、谁后吃、吃什么、吃多少，全由她说了算。整个工地散养的那些鸡——大概有七八只，都是工人从老家带来的或者从市场上买的——全部俯首帖耳，没有一只敢在花姐面前造次。有一只年轻的大公鸡刚来的时候不服气，想抢食，被花姐跳起来啄掉了三根尾羽，从此见了花姐就绕道走。
鸡王蹲在垃圾堆旁边，看着花姐威风凛凛地站在泔水桶边，用嘴指挥着七八只鸡排队进食，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
“好。”他低声说，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本座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花姐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来，歪着脖子看了梁建国一眼。那眼神里有警惕、有不屑、还有一丝“你这个秃头凡人盯着老娘看什么看”的意思。
鸡王没有动。他保持着蹲姿，双手搭在膝盖上，与花姐对视了整整十秒钟。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去了趟镇上的粮油店，买了一斤上好的玉米粒——不是那种喂牲口的碎玉米，是人吃的那种糯玉米晒干后剥下来的整粒玉米，金黄金黄的，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又去菜市场买了一把新鲜的小白菜，两根胡萝卜，还特意找卖鱼的要了一把不要钱的小鱼干。
回到工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食堂后院的灯早就灭了，只有工地的探照灯从远处照过来，在后院投下一片惨白的光。花姐缩在角落里一个用破纸箱搭成的窝里，已经把脑袋塞进翅膀里睡觉了。
鸡王端着一个小铝盆，里面装着玉米粒、切碎的小白菜、胡萝卜丁和几根小鱼干，轻手轻脚地走到花姐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把铝盆放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然后静静地等着。
夜风从玉龙雪山方向吹来，带着凉意。工地上传来挖掘机怠速运转的低沉轰鸣，那是老张头在加班平整场地。远处塔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这片嘈杂与寂静交织的夜色中，一个秃头中年男人蹲在一只老母鸡面前，面前放着一盆精心调配的鸡食——这个画面如果被别人看见，一定会以为梁总疯了。
但鸡王不在乎。他很有耐心。五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分钟。
过了大概五分钟，花姐动了。她的脑袋从翅膀下面抽出来，歪了歪脖子，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铝盆，又看了看蹲在铝盆后面的人。
她没有像普通的鸡那样立刻扑上去抢食。她先是慢慢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然后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铝盆。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来，歪头看看梁建国，再走一步。那姿态不像一只鸡在靠近食物，倒像一位女王在检阅她的臣民。
鸡王忍住笑意，继续保持严肃的表情。
花姐走到铝盆前，低下头，用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玉米粒，小白菜，胡萝卜丁，小鱼干——她抬起头，又看了梁建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小子，有点东西。”
然后她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不像别的鸡那样狼吞虎咽。她先吃了三颗玉米粒，然后啄了一根小鱼干，然后吃了几口小白菜，最后又吃了一颗胡萝卜丁。她吃得很有条理，像在吃一顿法式大餐，头盘、主菜、甜点，一样不落。
鸡王一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她吃。
等花姐吃得差不多了，铝盆里还剩小半盆。她没有继续吃，而是抬起头，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叫了两声——“咯咯”。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里，陆陆续续钻出来七八只鸡。它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看了花姐一眼，花姐微微侧了侧头，它们就像得到了圣旨一样，一拥而上，把剩下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鸡王的金色竖瞳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这就是他要的——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而是一个有组织能力、有管理才能、有威信的领袖。在他的鸡族王国里，需要的不只是能打能斗的武将，更需要能管后勤、能安民心的文官。花姐，就是那个文官。
他站起来，转身回了宿舍。不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顶用黄色安全帽改造的小帽子。他在安全帽的顶部挖了两个洞，把帽檐剪掉了一圈，又在帽子正面用红色油漆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帅”字。
他重新蹲到花姐面前，把那顶小安全帽放在铝盆旁边。
花姐低头看了看安全帽，又抬头看了看梁建国。鸡王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任何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对着花姐，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咕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