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外篇搞笑版
“你已经在坐了。”
李白压根没有坐。他从客厅蹦到阳台又从阳台蹦回客厅,把全屋所有带电的东西都拧开了一遍。我的扫地机器人被他当成了会动的漆盘追着踩了好几圈,说此盘像活的,可以送两湖漕运府做端午竞渡的微型浮舟。他拧开电子灭蚊器时屋子里炸出一声脆响,杜甫抿了口二锅头,替他把尸体捞出来,轻声说了句:“此非祭器,是拍蚊子的。”
赵乙在厨房里煮速冻饺子,表情很平静。他煮饺子的方式和他在长城地宫煮粟米粥的方式没什么区别——等水开,下锅,等漂起来,数六十息关火。刘昭君飘在吊柜顶上负责找陈醋——她翻了半天只翻到一包外卖送的醋包,叉着腰降到灶台边,说今夜东南风三级,窗外的穿堂风正好够把醋包冻到零度。
李白对着客厅角落里那面穿衣镜端详了很久,然后问我:“长安兄,此镜照人何以如此清晰?我在采石矶跳下去那夜,月亮在江水里都没照得这么清。此物若早生千年,我至少多写二十首。”
杜甫放下酒杯走到电灯开关旁边,用询问古建筑结构承重的语气问了一句:“日光灯——不需火折子?”
“对。按一下就好。别连着开关太多次。”
他轻轻碰了一次,灯亮了。他站在明晃晃的天花板灯盘底下仰头看了许久,坐下之后在椅背的发票本背面写了四句诗,前两句写光,后两句写冻饺子蘸醋。李白抢过去看了一眼,说这首诗应该叫《现代月下独酌》。杜甫默默地把发票翻到背面继续写,小声说他现在确实是自己独酌,白兄一滴酒都没给他留。
酒过三巡,李白横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挂在扶手上晃。他开始发酒疯,不是哭也不是骂皇帝——他对着我扫地机器人的激光定位模组朗诵《将进酒》,每读完一句,那台机器人就转一圈,他把转弯的角度当成了某种古谱舞步,赋名“轮台踏月”。
“长安兄!”
“嗯?”
“当年在胡姬酒肆你说过这酒能放两千年——是真的!比玄宗赏的那坛御酒还烈!”
杜甫从旁边小声接了一句:“白兄当年在洛阳蹭别人的酒蹭了八个坊,账全赊着。今晚把自己喝醉了,也算还了一点。”
李白没听见,他已经睡着了。杜甫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从随身带的一叠稿纸里抽出一首新写的五律,说本来是想今晚给长安兄誊一份的,但现在发现灯这么亮,不如当场重新改。他把诗稿搁在传国玉玺旁边,又看了一眼李白踢掉的鞋,叹了口气,拣起鞋放在沙发正下方,动作和当年在洛阳替醉酒友人整理车驾时一模一样。
赵乙端着一盘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看了眼沙发上的李白,又看了眼电视机柜上正在充电的扫地机器人,在账册最新一页用铜削刀刻了一行字:“李白欠扫地机器人一首诗。”刘昭君从吊柜上降下去,把醋包搁在他碗边,加刻了一行阴刻小字:“他说月亮不够清楚。”
中秋的月亮从阳台移到了客厅正中间。我没有叫醒李白。我把杜甫新写的那首诗压在传国玉玺下面,收进赵乙账册的最后一页夹层。阿乙在旁边削苹果,削掉了皮没断成圈,铜削刀在果肉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他皱眉说了句“两千多年了手还是生”。我拿那半块玄色石刻垫在苹果底下,告诉他当年在邯郸祖宅门槛上我给他削木剑的时候,第一把也钝。
钟声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不是古钟,是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机器报时的电子音。李白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长安一片月。”杜甫替他补了下句:“万户捣——洗碗机的声音。”
番外四:异史局面试
始皇帝苏醒后的第三个月,朱雀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份令人头疼的申请。申请人:嬴政。申请事项:正式加入异史局,担任高级顾问。申请理由只有一行字——“朕对秦代文物的了解比你们任何人都多。”
朱雀把这份申请压了半个月。压到后来十二守护者全员都知道了这件事,鬼谷子通过白芷转达了一句话:“让他面试。”朱雀考虑过用标准公务员流程,但评估组的每位成员都拒绝坐在主位向她提问。最后决定把面试地点设在骊山行宫偏殿,由朱雀主面,高力士旁听,赵乙做记录,我以编外顾问身份列席旁观。面试录像加密存档。
面试当天,嬴政准时出现在偏殿门口,穿着一件异史局发的深蓝色工作夹克,里面还是素黑,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简历和附加材料。简历是赵小满帮他排版的,教育背景一栏填的是“师从商鞅、韩非、李斯”,工作经历只写了一条——“秦朝,始皇帝,公元前247年至今。”这种写法换任何人都会被刷掉,但朱雀只在格式错误处画了个红圈,写下“年限属实”。
面试第一题是基础流程。朱雀例行公事地请他做自我介绍,嬴政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用标准的咸阳宫大朝会口吻说了四十分钟。从秦王政元年灭韩国开始,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修驰道、废分封、设郡县,穿插本人治水、批奏章、巡游、求仙的诸多细节,整个过程有详有略,因果分析清晰,结局讲到沙丘时高力士轻轻咳了一下。赵乙把录音转文字调成两倍速,打了两页纸,在页末备注:“目前还没讲到秦二世。”
第二题是能力考核。朱雀把一份最近刚从河西走廊出土的秦代简牍残片放在桌上,请候选人对残片格式做出初步判断。嬴政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说出土简的材质是陇西栎木、墨色偏淡是因为当地气候干燥、简文格式属于县署级工作报告而非郡级,根据残存字样还能判断出原简背面有一行制简工匠的编号——编号是“陇第百十七”。他说制简编号通常只在简背最下端,此处残片不见编号,说明这片残牍被人为裁切过下半截。后来实验室将所有残片图像拼合后证实编号确实被人为裁掉,博物馆复检的报告在周末寄到了朱雀办公室。
第三题是情景模拟。朱雀设置了一个假设任务:秦代某座未经探明的符文基座突然异常启动,灵力波动影响到方圆十公里内的手机信号和电力系统。作为现场指挥官如何控制局面?嬴政回答:“先断电。长城烽燧传讯时会专门熄掉附近两处烽火台的明火以防误传,现代那套信号塔的原理和烽燧一样。其次派人守住基座不让闲人靠近——蒙恬修直道时用过三圈哨线,外圈警戒、中圈待命、内圈操作,每刻轮换一次。最后派专人在现场整理符文动态节要给朝会——现在是朱雀,当时是李斯。”
考完后,嬴政开始反问。他问朱雀:“尔等为何从不问朕修长城死了多少人?”朱雀如实回答了学术界不同阶段对民夫伤亡数的推测、历代戍卒遗属抚恤的缺失、以及兵马俑讨薪案始末。嬴政听完没有回避,问了一句:“缺口多大?”朱雀说出了一个数字。
他说:“朕知道了。”然后补了句,“明日一早把抚恤基金专户的开户行和账号发给朕。朕有两千年没批奏章了。”
面试全部结束,朱雀把评估表递给赵乙,让他汇总。赵乙在“专业能力”一栏写了个“懂”,在“现代工作技能”一栏写了个“正在学”,在“团队协作”一栏写了个“不保证”。综合意见:建议录用,实习期无上限,每月需提交一份通讯习惯自查,群内批复字数不得超过二十字,每月考核一次短视频评论区行为规范。
报到那天,嬴政从财务处领到了异史局统一规格的工资卡。他低头端详卡面许久,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此卡可发语音否?”
番外五:张晚误开美颜
太白跟嬴政同时试用智能手机的那个周末,张晚在异史局培训室完成了她两千年后第一堂现代生活技能课。讲师是赵小满,旁听生包括刘昭君、钟鸣、白芷和半个守护者学院的新生班。教学内容很基础:如何使用通讯软件、如何识别开水机指示灯、以及另一项被赵不言坚决反对但赵小满坚决要教的技能——拍照。
“这磨皮……这瘦脸……这大眼特效!”赵小满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张晚刚刚拍的第一张自拍照——背景是培训室墙上那幅异史局组织结构图,图中少女的瓜子脸被美颜算法拉成了标准网红尖下巴,眼睛放大到原来的两倍,皮肤光滑得像刚出土的定窑白瓷。张晚端详了许久,然后用一种破译秦简时的审慎语气问:“此术可否用于修复壁画?”
培训室里安静了两秒。钟鸣从旁小声说了一句“不行”,白芷把脸埋进了写字板后面。刘昭君飘到屏幕前用阴气戳了戳瘦脸参数,说她在汉代要是会这个就不至于遗像全被画成方脸。赵小满决定立刻切换教学内容,教张晚关掉美颜。然而在美颜被关闭的三秒内她发现张晚又点开了另一个滤镜——古风仕女妆。这次屏幕上的少女被自动ps成了唐代仕女图风格,腮红浓艳,眉间花钿闪烁,背景还自动飘起了动画桃花。
“此为唐风,”张晚客观比对后得出结论,伸手点了点她脖颈左侧一处非常浅淡、形状不规则的淡粉色印记,“此乃徐福铜片擦伤,非功勋疤,不必留。这个画得不错。”
钟鸣捂着脸说了一句“贫道想回函谷关”。张晚把手机转向他,替他选了个青衫书生滤镜,然后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拍摄键,在他开口念咒之前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三天后,这份教学成果不可控地扩展到了骊山。
朱雀在周四下午收到嬴政发来的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是他的自拍——素黑深衣,白发一丝不乱,背景是骊山临时行宫的偏殿,表情庄重如大朝会。但他的脸上被加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粉色兔子耳朵滤镜,两颊还自动p上了小猫咪胡须。照片附语音消息一条:“此为何物?高力士说这叫兔子。朕觉得不像。他觉得像。”
朱雀放下手机沉默了十五秒,然后把这张照片存入异史局加密档案,文件夹名为《始皇帝数字素养培训阶段性成果》。她坐在办公室椅子里背对着所有人,把文件夹拷贝了一份发给高力士,批注只有一句话:“你说像的。你自己处理。”
高力士的回复来得比任何一次符文感应都快。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极其克制,只说了六个字:“老奴只是实话。”
紧接着白芷又收到了张晚新传来的视频。画面里嬴政正坐在行宫偏殿的石阶上,和张晚并肩对着一个手机屏幕。背景里鹿卧在台阶下方打盹。赵乙的连帽衫衣角从画框边缘露出半截。嬴政在教张晚如何识别滤镜和真实面纹之间的区别,他的教学方法极其系统:先用兵马俑坑的陶俑表面做样本分析自然腐蚀纹理与人工修绘的差异,再引申到人脸。张晚边听边在笔记本上写秦简格式的听课记录,写得飞快,字迹比赵乙账册里的注解还整齐。隔了一会儿她暂停笔,指着自己脖颈那道徐福铜片擦伤,问嬴政:“此道伤是否也不该留?”
嬴政看了片刻。“它的灵力已经用完。你想去掉,随时可以。”然后他顿了顿,用只有张晚能听清的声音补了一句,“徐福当年有一道很浅的灼痕,在手掌虎口。他说是在轵县烧铜片时烫的。形状和你这道差不多。”
张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侧那处同样的浅疤,用圆珠笔在自己的听课记录边上画了一小片艾草叶。
当天傍晚,赵乙在他的账册里开辟了一页新栏目——“秦汉滤镜使用规范”。他画了张简易表格,横轴是守护者姓名,纵轴是可使用滤镜的名称和允许时长。嬴政那栏写的是“兔耳滤镜禁止,猫咪胡须仅限非正式场合,兵马俑ar特效待批”。张晚那栏写的是“美颜关闭,古风妆允许每周一次,禁止在春秋两季的祭祀时段使用”。高力士那栏空着,只画了个问号,备注:等他本人学会如何点开相册再说。
刘昭君飘过来检查这张表格,赵乙把铜削刀放在她手心,说:“你自己刻。你想加什么。”她刻的第一个字是“阿”,第二个字还没下刀,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恰好盖住了她的回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