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萧燃的火焰

萧燃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两度，即使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他也只穿了一件单衣。是紧张，是那种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快要压不住的感觉。他知道那是什么，火焰。它一直在那里，在他血管里、骨髓里、每一个细胞的核心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不断用爪子挠着铁栏杆，等着他松手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三短一长。林渊教他的呼吸法，能把心率降下来，能把火焰压回去。

吸气，吸气，吸气——呼。

手不抖了。

他蹲在岩石后面，看着东侧围墙。围墙不高，三米左右，上面拉着铁丝网，但年久失修，有一段已经塌了下来，铁丝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围墙里面是仓库区，堆放着油桶、弹药箱、废旧车辆。再往里，是基地的主体建筑。

白月的地图说那里是弹药库。

“弹药库”三个字在萧燃脑子里转了三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背。那头灰黑色的巨狼蹲在枯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围墙，骨刺微微张开，像一把把等待弹出的折刀。左后腿包着的兽皮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它没有低头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萧燃朝它比了个手势——大拇指竖起，然后指向围墙。准备好了。

铁背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是“收到”。

萧燃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月刻的石头。石头很小，刚好握在手心，上面刻着一道扭曲的线条——白月说那是他的“命运线”。他看不出来，但攥着石头的时候，手不抖了。

他把石头塞回口袋，站起来，朝围墙跑去。

雪很深，但他的军靴底有钢片，踩在雪里不会打滑。他跑到围墙根下，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墙面上。

手心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热，是从皮肤下面往外渗透的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骨血里钻出来。他的掌心亮起了一道橘红色的光，光越来越亮，热度越来越高，墙面上的油漆开始起泡、变黑、燃烧。

水泥不会烧。但水泥里面的钢筋会。

钢筋受热膨胀，撑裂了水泥层，“咔”的一声，墙面裂开一道缝。裂缝从他的手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蜘蛛网。他把手伸进裂缝里，五指扣住，用力往外拉。

“轰——”

一段两米宽的墙面向外倒塌，砸在雪地上，扬起一团灰白色的尘土。

烟尘还没有落定，萧燃已经冲了进去。

他的目标是弹药库。白月的地图上标着弹药库的位置——仓库区最里面，一栋灰色的平房，门口有沙袋掩体。他需要在那里放一把火，足够大，大到能吸引所有守卫的注意力。

但他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油桶。

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堆在仓库区的空地上，绿色的铁桶上印着黑色的“汽油”字样。有的已经生锈了，桶壁上有细小的裂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气。

弹药库在油桶堆的后面。

萧燃停下来。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烧弹药库，火光和爆炸就够了。但如果油桶被引爆，整个仓库区都会被夷为平地，火势会蔓延到基地的主体建筑，会烧死人。很多。

很多。

他想起食堂里那个被他的火焰烧伤脸部的师傅。那人叫老赵，四十多岁，单身，每天给他多打一块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萧燃！”

铁背的精神力传音像一记闷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萧燃猛地回头。

铁背站在倒塌的围墙缺口处，骨刺全部张开，左后腿的血滴在雪地上。“你在等什么？”

“油桶。”萧燃的声音沙哑，“太多油桶了。火会——”

“不烧油桶，守卫不会来。”铁背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任务是放火。放火就会烧死人。你现在才想这个？”

萧燃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警报响了。不是他放的，是基地里的人发现围墙倒了。尖锐的警报声刺破夜空，红色警示灯在主体建筑的楼顶旋转，把整个仓库区照得像一个血染的舞台。

“现在没有选择了。”铁背朝萧燃冲过来，一口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拖，“烧！”

萧燃看着那些油桶。

他想起萧烈，想起父亲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活着，别让她失望。”

他妈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另一句话。那年他七岁，他妈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被变异兽咬伤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拉着他的手，声音很低，低到要贴着她的嘴唇才能听到。

“燃燃，火不是坏的。它只是太热了。你要学会……用它暖别人，不要……”

没有说完。

萧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