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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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皓望着她,目光出奇地温柔。那温柔像沉在深水底下的月光,明净,安静,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不舍。

  “有的。”

  他轻声说,“答应带你去时木村,迟了三年。答应要一直护着你,也做不到了。”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那口气已经撑到了极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已经有些散了,却还是尽力地望着她。

  “以后……好好修炼。”

  “修真界优秀的天骄多如繁星,你这样的姑娘,本就该配这世上最耀眼的人。

  忘了我这个短命的家伙吧。”

  时晚晚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皮肤凉得不像活人,可那极细微的颤抖又告诉她,他还在。

  她的泪顺着他的眉骨滑进发间,像要把自己仅剩的温度都渡给他。

  时皓抬起那只尚能移动的手,极慢地伸过来,落在她的发顶。

  他揉了一下。像以前那样,力道却轻得几乎没有。

  “傻丫头……”

  那声音里有眷恋,有疲惫,有一种走到尽头之后才敢放下的温柔。

  他的指尖从她发间缓缓滑落,滑过她的鬓角,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这个动作流走了。

  那只手彻底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时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还伏在他额前,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直起身,看向怀中的人。

  他闭着眼,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弧度,像笑着睡着了。

  那双总在看她时发亮的眼睛,永远地合上了。

  她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她的裙摆和头发都往后飘,只有她定定地留在原地,像被这夜色浇铸在了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张了张嘴。

  “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进了风里。说得认真,平静,像在对一个睡着的人说话。

  “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她又说了一遍,眼眶里已经流不出泪了,只剩下一双红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安静的眉目。

  这是她给那个问题的答复。

  他在她昏迷时问出,她在今夜才说回答。

  中间隔着的,是整整一场生离死别。

  夜风将那些话卷进草丛深处,卷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被答复的人,再也无法回应。

  时晚晚轻轻将他放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又将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做完这些,她坐在他身旁,仰起头,看天上的月亮。

  十六岁生辰这日,她的爱人,时皓,死了。

  葬礼办得很安静。

  时木村的人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沉默地挖开泥土,将时皓生前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

  有他幼时练剑用的旧木剑,有他常穿的几身衣服,有他带回来的几件小玩意。

  东西不多,摆进去,也填不满那口薄棺。

  墓穴就选在青帝古木曾扎根的那片草地上。

  草长得正好,油绿油绿的,风一吹,像一片温柔的湖。

  时晚晚亲自刻碑。

  她没有用灵力,只握着一把村里找来的旧刻刀,跪在石碑前,一笔一笔地凿。

  刻刀很钝,每一笔都刻得极慢,石屑簌簌往下掉,和着她掌心里渗出的血一起落进泥土。

  碑上刻着:

  先夫时皓之墓

  妻时晚晚立

  刻完最后一笔,她将额角抵在碑面上。石头冰冷,像他那双再也握不住她的手。

  身后,时木村的人站了满满一圈。

  老村长拄着拐,嘴唇不住地抖,到底没有说出话来。婶子们捂着嘴,一个个红了眼眶。

  孩子们缩在大人们身后,仰起头,似懂非懂地望着那方新立的石碑。

  风从大荒方向吹过来,穿过原野,穿过时木村,穿过青帝曾扎根的那片土地,一直吹向天边。

  草叶摇动,沙沙作响,像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正安静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