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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诉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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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皓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我才知道,那是祁临秦族的族徽。”

  时晚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她的视线凝在他侧脸上,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再后来,行州西南那个山谷里,你我一起斩杀的那个老世尊。”

  时皓说,“我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了。十八年前剖开我胸口的人,就是他。”

  他的语气依然很淡,可时晚晚听得出那淡薄底下翻涌的血。

  她想起那一日的山谷中,时皓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想起他盯着那个老世尊时眼底几近溢出的憎恨。

  原来那场战斗,时皓等了很多年。

  而她当时并不知晓,只以为那是又一次寻常的截杀。

  将军府一脉,全府上下无一活口,而灭他满门的人,竟是他的母族,祁临秦族!

  而夺他仙骨,造成这一切劫难的原因,竟是他的同岁表兄,血脉至亲!

  一想到这些,时晚晚就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办法想象,知道自己一直追查的仇人竟是血脉至亲时,时皓是什么感受。

  血浓于水的兄弟,却是他的仇人!

  这道伤口从两岁那年开始,至今仍在他胸口大敞着,从未结痂。

  时皓没再说下去。

  夜风从山坡后吹来,掀动他的衣角。

  他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整个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像一株被风吹斜的芦苇。

  时晚晚迅速伸出手,揽住他的肩,将他的身体扶着靠向自己。

  她的动作小心而稳当,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扶住他的腰,让他缓缓斜下来,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他瘦了很多,肩胛骨硌着她的掌心,整个人像一把快要散架的剑。

  “继续说。”

  她低下头,指尖极轻地拨开他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声音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听着呢。”

  时皓枕着她的腿,视线向上,望着她下颏的轮廓和身后那片星星点点的夜空。

  他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见。

  “后来,大概是能孕育仙骨的体质特殊吧,我被挖了骨没有当场死掉。”

  他说,“就是身体一直往后缩,从一个两岁的娃娃倒退回了刚出生的样子,还一直缩,很快就活不成了。”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那些模糊的画面。

  可时晚晚知道,那时他不过两岁多,真正记住的,大概只有痛和冷。

  他说,第二天被父母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还在继续倒退,将要死去,气息微弱,于是他们马上把他送到时国的祖地时木村。

  将时晧交给祭灵青帝吊住性命后,他的父母就立马外出寻药。

  爷爷时傲天后来也知道时晧的事情,回时木村看过时晧一次,也出去寻找让时晧身体恢复的办法,并调查是谁做出的事情。

  只是后来也不知他的父母和爷爷发生了什么事情,再也没有回来过,杳无音信。

  时晚晚终于知道,为什么青玄曾与她说过,时皓应当是二十年前出生,却不知为何,骨龄只有十八岁。

  “我被挖骨后来到时木村时,已经油尽灯枯,奄奄一息,青帝作为时木村的守护之灵,接纳了这个濒死的我。

  青帝花了无数精力,以自己本源,一日一日的温养我的身体,教导我修行,传授青帝的灵术,为我淬炼肉身,陪着我慢慢长大。

  还有村长爷爷,兰婶,村里所有的叔伯兄弟。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时木村就是我的家。”

  夜风从草地上拂过,远处不知谁家的灯火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萤火在草丛间慢慢升起,一点一点,像极了青帝还在时,那株古木周围才会有的光。

  时晚晚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脸色比纸还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他笑着望她,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那双眼底的清明与释然,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难过。

  “你看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时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下,那里早湿了一片。

  时晚晚咬住下唇,偏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谁哭了。是露水。”

  “行,露水。”时皓顺着她的话,轻声笑起来。

  时晚晚咬住下唇,用力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心像被钝刀反复割锯,一刀一刀,痛得她浑身发颤。

  为什么,这样好的人,却要遭受这样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