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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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将暮时,几缕炊烟从茅草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飘成灰蓝色的丝带,混着不知谁家炖肉的香气。一个光屁股的娃娃追着狗跑过村口,被狗尾巴扫了一脸,又咯咯笑着扑上去。

  时晚晚第一次来时木村时,最动容的便是这份与世无争的安宁。

  那时她觉得,时皓能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真好。

  如今再回来,同样的炊烟,同样的犬吠,同样的泥土香气,却透着一股让她鼻酸的寂寥。

  景越温馨,越是难过。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像是早已算好了他们会回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长的婶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刚摘的果子、新蒸的米糕,还有两坛包着红纸的酒。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问。

  时晚晚望见他们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强撑着行了礼,却不敢抬头看那些老人的眼睛。

  时皓的反应很自然。

  他快步走过去,笑着一一打过招呼,接过婶子手里的米糕就咬了一口,边吃边说“还是兰婶做的米糕香”。

  他揉了一个孩童的脑袋,又蹲下来替村口的大黄狗梳了梳背毛。像每一次回家时那样,仿佛只是出门打了场架,回来过个节。

  村长把两人迎进村子,安排了屋子,招呼着人做饭。

  不多时,院子里便支起两张木桌,婶子们把菜端上桌,炒灵菇、炖兽肉、新摘的野果摆得满满当当。男人们搬出酒坛,陶碗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满院的烟火气,热闹得让人几乎要忘记他们只是来告别的。

  席间,时晚晚坐在时皓身侧,看着他和村里的长辈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起自己在外头闯荡遇见的趣事,讲起自己这次斩杀为祸世间的大黑鸟时,自己有多么神勇,逗得几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饭都忘了吃。

  婶子们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数落他“瘦了”“黑了”“又带着伤回来”,语气熟稔得像是他在外头贪玩晚归。

  时皓笑着应下,说以后一定注意。

  时晚晚低下头,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咙里那点酸意却始终压不住。她听见他说“以后”,却知道那个“以后”已经只剩一天了。

  接下来的两日,时皓带着时晚晚走遍了时木村。

  他带时晚晚去看了自己小时候,偷喝兽奶被追着跑的草坡,去了光着脚丫子摸鱼的那条山溪,去了和村里孩子摔跤的那片打谷场,去了第一次练功时被罚站的那块大石头。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停下来讲一段,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趣事。

  时晚晚就挽着他的手臂,偶尔骂他一句“活该”,“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皮,你该不会有个皮猴的绰号吧?“

  时晧咧开嘴:“那倒没有,在我之前已经有个小子得了皮猴的绰号,要不然这么难听的绰号就得落到我头上了。”

  时晚晚听了便笑,眼睛弯成月牙,可笑着笑着,就有泪光浮上来。

  她偏过头,装作被风迷了眼,不叫他瞧见。

  最后一日光阴,所有人默契的没有去打扰时晚晚和时晧,把最后的一段时间,留给这对苦命的情侣。

  黄昏时,时皓说想再去看看青帝原来的位置。

  时晚晚扶着他,穿过村子后面的小径,走到那株古木曾经扎根的地方。

  如今那里只剩一片平整洁净的草地,草长得极好,绿得发亮,叶尖还挂着露珠似的。没有树了,可地上的影子却好像还在,风一吹,影子便晃一晃,像在跟他们招手。

  两人在草地中央坐下。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烧着大团大团的云霞,层层叠叠,像谁把整个春天最浓烈的颜色都泼了上去。

  夜色彻底覆盖晚霞,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东边天幕,清辉洒落人间。

  时晧的眼底落了月光,亮亮的,像覆了一层薄霜。

  “晚晚。”他的目光停在天上,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