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月亮听的话
她留了下来,用她的方式告诉他,牺牲是最不划算的活法。真正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时皓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他抬起手,极轻地拨开时晚晚额前被血黏住的几缕碎发,指腹蹭过她的眉心,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那些他曾经用来将她推远的刀,那些“滚开”“我根本不喜欢你”之类的混账话,此刻全都堵在胸口,化成了比伤口更难受的钝痛。
他想起在每个同行的日子里,她仰着头看他的眼神,她每次唤他“皓哥哥”,尾音总是轻轻翘着,像故意撩他,又像无意识地撒娇。
他一直在逃。
害怕命运会伤害她,害怕自己护不住她,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仇敌顺着他的踪迹摸到她身边。
于是他把最恶毒的话先说出来,想用刀把她逼走。
他以为这样对她最好,以为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就好。
可她每一次都回来了。
每一次被推开,她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又站到了他身边。
“晚晚。”
时皓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习惯的郑重和温柔。
他望着她沉睡的侧脸,眼眶烫得厉害,喉头上下滚了一下,像要把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从最深处翻出来。
他慢慢低下头。
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微凉的额头,一触即分。
那个触碰轻柔得像风拂过水面,又郑重得像在完成某个等待了太久的仪式。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未曾出口的拒绝、所有背负了多年的沉重,都在这极轻极短的一触中,化作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等这次过后,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时皓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草叶上。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
笑得有点苦,又有点释然。
他专门挑她昏迷的时候说这些,明知道她不会回应。
他怕她醒着,怕她听见,怕她那双清亮亮的眼睛看过来,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还剩一个伪仙就在下界,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何必给他承诺?
月光如洗,四下寂静。
时皓没有看见,怀中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远处,抚仙阁山门的方向,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拼命飞来。
时皓眯起眼,看清了那是银琅。
它竟然没走,从传送阵前折返了回来,正朝着他们这边全力飞驰。
时皓惊喜地抬起手朝它挥了挥,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银琅!正好,过来带我们离开这里!我没力气了,你该提醒晚晚减一下肥了!”
银琅落下的风里带着焦土与雷光的气息,听到时皓的话后,两眼几乎要控制不住的翻个白眼。
好你个时皓,竟然说晚晚胖,等她醒了,一定在她面前告你一状!
银琅展开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亮起,带着两人离地而起,朝西南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
月光落下来,给整片大地铺上一层轻纱般的银白。群山在脚下起伏,焦土与残垣渐渐被甩在身后。
时皓望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林海,心口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人不知何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从沉睡中慢慢苏醒的蝴蝶,在月光下抖了抖翅膀。
他以为那句话只有月亮听到了,却不知也有人听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