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掷
白光将天地吞没的那一刻,伪仙悬在灰白花海中央,数百只眼状符文齐齐眯起,像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终结。
那两个人终于要死了。
她心底浮起一丝可惜,可惜的是那少年身上连她都无法看透的功法与秘术,可惜的是那块本该完整剜下的至尊仙骨。
可那又如何?
她便是这样,得不到的便毁了,总好过便宜旁人。
更何况这两个人,竟然让她受了伤,定然不能再留!
花盘缓缓收拢,她朝着光柱落下位置的那片白光走去,期待从废墟里翻捡出几样还能用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灰色光芒,从白光中央炸开。
那光芒并不似她降下的攻击一般耀眼灼目,却有一种让她神魂深处,瞬间炸响警钟的荒古气息。
她来不及反应,灰光已如海啸般铺满了整片天空。
方圆数里之内,天与地的界限骤然模糊了。
月光消失,星子隐没,空气不再是空气,连她脚下这片战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所有颜色都被一种浑浊而古老的灰吞噬,所有声音都像沉入了无底的水中,连她花盘中央那些眼状符文的转动都变得艰涩起来。
伪仙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死死按住了。
每一根扎入虚空的根茎,每一片迎风展开的花瓣,流转在体表的神通符文,全都被那股灰色的气息裹挟住,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地催动灵力,想以道火灼穿这层束缚。
可体内灵力刚涌出来,便像溪水灌入荒漠,以她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消散、瓦解、归于虚无。
“这是什么鬼东西!”
伪仙尖声嘶吼,数百个花盘同时震动,灰白色的藤蔓疯狂拍打着周围的虚空,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想动,身体却像陷进了粘稠的泥沼。根茎、花盘、每一片布满鳞甲的藤蔓,都像被灌了铅。
灵力在流失。
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灵力!
伪仙猛然低头,数百只眼状符文同时转向下方,看向那片灰的源头。
那个在她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刻道境女修,此刻正从白光与灰芒交织的中央缓缓站起。
她的法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满身血污混着碎裂的石屑。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唇角、耳根都有血珠渗出,银紫色的瞳孔里像被点燃的星穹,亮得惊心动魄。
浓郁的灰色法则之力从她身周弥漫而出,像火焰一样翻涌、升腾、流转,将她的身影衬得如同从混沌深处走出的远古神祇。
这些无形的力量,以她为圆心,将整片战场拖入了一个陌生而蛮横的领域。
那不是一个刻道境修士该有的力量。
“这不可能——”
伪仙的声音从数百个花盘中同时迸发出来,像千万只虫子在四面八方嘶鸣。
“一个刻道境……怎么可能!”
伪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拼命扇动花瓣想往后退,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一片正在凝固的琥珀中,每动一寸都要耗费数倍于平时的灵力。
她的修为还在,她燃道境的道火还在燃烧,她的神魂与道果依然完好。
可她感知不到天地灵气了。
她的神识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这片领域中只剩下一片混沌虚无。
时晚晚咬牙站在那里,剧烈的痛楚与几乎将她撕碎的疲惫交织在身体深处,可她一步都没有退。
她的意识正被撕裂成无数份,每一份都在疯狂地计算、调整、维持。
混沌灵力从十二道紫府中被抽干,归元珠在灵魂深处剧烈震颤,海量的混沌气流从珠内涌出,经由她的经脉、她的血肉、她的神魂,化作这片领域的每一寸壁垒。
白光压下来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了,她这一个月里日日苦思、夜夜推演,却始终没有完成的那个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