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
时皓望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把此刻她全力奔向生路的样子刻进骨髓里。
“你先走。我殿后。”
时晚晚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转过身,月光落了她满肩,将那身染满血污的青白法衣照得明暗交错。她脸上那一瞬闪过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殿后?”
她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嘲讽,
“时皓,你是不是当英雄当上瘾了?怎么,觉得自己现在是救世主了,要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她快步走回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又急又气,眼眶都泛了红,
时皓被她说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时晚晚,泪眼朦胧,她眼底有着快要溢出来的害怕。
他张嘴想解释,时晚晚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拽着他的手腕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语气又急又冲。
“低阶弟子早就撤离了。现在留下来的,全是各峰的精锐,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余人。
传送阵一次送十人,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全部离开。
传送阵离这里这么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殿后?跟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时晚晚并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抱负,以她刻道境的修为,也做不到拯救世界。
她只想守住抚仙阁,守住自己的家,可青玄,还有许多同门依旧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她却无能为力。
她不想再看到时皓也在自己面前出事,明明很快他们就能都离开,为什么时皓却要留下来,一副英勇就义,要牺牲自己的样子呢?
时晚晚跑了几步,发现时皓虽然任由她拉着,脚步却带着一股极淡的抗拒。
她回头看他,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温柔得叫人发慌,又悲凉得叫人发冷。
他像是在用尽全力把她的模样记住,从眉眼到唇角,从鼻梁到下颌,一寸一寸地看,看得那样仔细,像在刻一幅画,像在道别。
时晚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摇着头,声音发颤:
“时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走?你想留在这里,和月泷一样去杀伪仙?
可月泷能赢是因为他谋划了好多年,他压制修为压制了好多年。
你呢?上个月你还是列法境中期,现在靠丹药突破到人极境,气息都还是浮的,根基未稳,身上还带着伤。你拿什么去打?”
她越说越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指着时皓胸口那道未愈合的伤口,指尖都在发抖:
“你连伤都没治,你拿命去拼吗?时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像是被自己声音里的绝望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手捂住嘴,转过身背对着时皓,肩膀无声地抖着。
时皓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走上去,抬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也满载着沉痛:
“晚晚,对不起。”
“我与你不同。”
他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千钧的重量,“你有抚仙阁,有同门,有能退的后路。可我不一样。”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北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际。
“我是定国将军府的传人,从小听着爷爷守家卫国的事迹长大,被教育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负担责任,
时皇不知所踪,伪仙残害众生,我身负皇室宗亲血脉,作为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必须要承担责任,守护百姓。”
“我已是时国的新任时皇。”
时晚晚愣住了。
“时皇?”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睁得极大,“你是……时皇?”
“只是临危受命。”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疲惫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是皇室宗亲血脉里,唯一的少年世尊。我若不站出来,时国千万子民就真的成了伪仙刀下的鱼肉。”
“可这些和你留下来殿后有什么关系?”
时晚晚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已经是时皇了,就应该活着回去。时国还需要你,你的子民还需要你!”
“所以我才更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