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大劫
青玄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女,胸腔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时晚晚的印象里,青玄永远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语气平和,目光温润,像一潭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古井。
可此刻这潭古井的水面,却被眼前后辈的眼泪打乱。
他轻叹一声,明白了时晚晚已经看到了他的身体状态。
青玄微微弯下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八千年前她对他做过的那样。
“不要哭。”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岁月才有的平和与包容。
时晚晚抬起泪眼,哽咽着问出那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
她抓住青玄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燃道境的修士不是有万年寿命吗?你才八千岁,为什么就……”
青玄望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银紫眼眸,沉默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
他嗓音平静地开口,将一切娓娓道来。
青玄虽是燃道境修为,但本体和云川一样来自上界,根基也是在上界就已经定型。
灵明仙藤本就是生于灵气极为浓郁之地的物种,来到灵力贫瘠的下界行州后,就如同把生活在水里的鱼抛上了岸。
鱼离了水尚且能扑腾一阵,可终究无法适应在空气中呼吸。
因此上界才会将流放下界看做残酷的惩罚。
青玄定居在行州后,长期处在贫瘠的环境中,道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日渐艰涩,连带着寿命也倒退。
再加上抚仙阁诞生后到现在,又经历了三次下界大劫。
每一次伪仙降临,都是他挡在最前面。
这八千年里,他守护了这座宗门无数次,经受过无数次劫难,在战斗中留下的旧伤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刻在神魂深处。
八千年岁月积累的损耗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其实六年前他就已经寿元枯竭了,若非时皓带回来回天露延续了他的生命,他早已陨落。
时晚晚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想起刚入抚仙阁时,在藏经阁外听到的八卦——
祭灵以前受了重伤,恰逢外敌入侵,幸好石头师兄从秘境带回来回天露,治好了祭灵大人的伤,最终震慑了外敌,拯救了抚仙阁。
那时候她只当是一段传奇故事,听过便罢。
原来真相是这样。
六年前青玄不是受了重伤,而是寿元枯竭,即将陨落。
时皓带回来的回天露没有彻底治好他,只是将他的生命又延续了几年。
而如今,那几年也快用完了。
时晚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青玄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落在风里几乎被吹散,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释然。
他轻轻笑了,明明即将面对死亡的是他,可他反而笑着安慰时晚晚:
“不要这么难过。我又不是马上就会死,还能再活四年呢。”
可时晚晚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她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一个被她忽略了太久的念头终于浮出水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她的意识。
两千年一次的大劫。
她的老师云川,在八千年前那场大劫中连斩六仙,结束了大劫,建立了抚仙阁。
而后第两千年,第四千年,第六千年,青玄经历了三次大劫。
在如今是抚仙阁创建的第八千年,这意味着第四次大劫,就在眼前。
而这一次,青玄已经油尽灯枯,再也经不起任何战斗。
可偏偏抚仙阁一定会成为伪仙的目标。
因为它是云川创建的宗门,云川的仇人不少,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云川的机会。
抚仙阁是云川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痕迹,摧毁它就是摧毁云川的道统。
更何况,抚仙阁有世尊强者,有无数天资卓绝的弟子,本就是伪仙收割的目标。
而祭灵青玄作为灵明仙藤,作为世间独一无二的顶级灵根,他的灵体本身就是价值无量的宝物。
一个寿元将近、战力衰退的燃道境灵根,在那些贪婪的伪仙眼中,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而她呢?
她刚刚突破刻道境,在年轻一辈中已算惊才绝艳,可面对燃道境的伪仙,连自保都勉强。
而一直守护着抚仙阁的青玄已经油尽灯枯,再也经不起任何战斗。
若再经历一场大战,别说四年,怕是连四个月都撑不过去。
时晚晚眼前仿佛又闪过时叶村覆灭的场景,这一次,她该怎么做,才能守住抚仙阁?
守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