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垂垂老矣
那笑意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走吧,”
她轻声说,嗓音有些沙哑,却不失平稳,“回抚仙阁。”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被拒绝了又没有掉块肉,她时晚晚两辈子加起来什么坎没迈过,绝脉废体都能逆天改命,被拒绝几次算什么。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秘境等她探索,那么多境界等她突破,那么多未知的风景等她去看。
时晚晚弯了弯眼角,那双银紫色的瞳孔里重新亮起了光。
不是为别人而亮的光,是为自己而亮的光。
目前的重心还是应当放到修炼上。只要她足够强,什么男人能逃出她手掌心?
等她修炼到人极境、修炼到燃道境、修炼成仙,她倒要看看那时还有谁敢对她说“我们到此为止”。
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浅紫羽翼虚影在夜色中亮起。
银琅从她肩头跃下,在半空中舒展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两道流光从山谷中冲天而起,朝行州腹地方向掠去。
抚仙阁的山门依旧巍峨。
巨石上那三个古朴的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剑意。
时晚晚落在山门前,抬手轻触那粗糙的石面,指尖下的剑意像在回应她,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
上次她站在这里,还是从八千年前回来之前。
那时候她刚看完云川一剑一剑削平群峰,看着那三个字被他一笔一划刻入巨石。
如今再站在这道山门前,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两侧古木参天,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传功殿里隐约传来长老授课的声音,演武场上灵术碰撞的嗡鸣此起彼伏,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从她身边跑过,衣袂带起一阵轻风,其中一个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喊“师姐”,她已经走远了。
时晚晚没有回翠微峰洞府,而是径直朝主峰后山飞去。
主峰后山之巅。
遮天蔽日的青灰色藤蔓覆盖了整座山顶,每一根藤条都粗如虬龙,从崖壁上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
时晚晚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帷幔,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的灵植在暮色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清香,那是时晚晚在藏书阁角落里闻了三年的气息。
每一次闻到这股气息,她都会觉得安心,觉得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停下来歇一歇。
时晚晚站在藤蔓下方,仰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
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天前她还在八千年前的主峰后山,看着一株嫩生生的仙藤从灵壤中破土而出。
子叶在晨光中轻轻舒展,化形成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孩童,用软软糯糯的童音对她说“你好,我叫青玄”。
她揉过他的头顶,捏过他的脸蛋。那时候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柔软而温暖。
再一转眼,青玄已经守护了抚仙阁八千年。
主藤上亮起一团翠绿色的光晕。
光芒敛去,青玄从藤蔓中现身。
他依旧是她记忆中那副模样,二十多岁的面容,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青绿色的眼眸温润如水,唇角挂着几分惯常的闲适与淡然。
长发垂落在肩后,发尾泛着极淡的翠绿光晕,玄青衣袍上隐隐有藤蔓纹路在流转。
再次见到青玄的成人面孔之时,时晚晚觉得恍若隔世,明明几天前才刚见过三岁的青玄,再一转眼,青玄却已经垂垂老矣...
垂垂老矣!
时晚晚惊呆了,她竟然在青玄身上察觉到生命流逝,年迈迟暮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