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八千年
“这令牌,从何而来?”
时晚晚与时皓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怀念,还有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
她转过脸,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背挺直,然后郑重地跪了下去。
与云川身上法衣颜色相似的青白法衣,裙摆在她下身轻轻铺开,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耳侧。
“抚仙阁第七千九百九十七代弟子,时晚晚,拜见祖师爷。”
她的声音清亮而笃定,话中的内容却让云川惊愕不已。
时皓的动作几乎与她同步,衣袍下摆扫过石面,带起极轻的风声。
他收敛了所有懒散与不羁,眉宇间满是郑重,声音清朗而沉稳:
“抚仙阁第七千九百九十三代弟子时皓,拜见祖师爷。”
云川端着令牌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这抚仙阁才刚建出来,就冒出了第七千多代弟子了?
第七千九百九十七代,这个数字太过庞大,虽然他做过梦,期望自己所创建的宗门会千秋万代,但那不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到底是经历过百年沉浮的人,短暂的惊愕过后,面上的神色便已恢复了几分镇定。
他抬了抬手,声音温润如常,只是尾音微微发沉:“起来说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晚晚直起身,抬眼望向云川。
晨光清浅,将那双银紫色的瞳孔映得清透而澄澈。
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述一个早已在心中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故事,将一切从头说起。
从她以散修身份,在外遇到抚仙阁弟子帮助,而后拜入抚仙阁那天讲起,一直到她在抚仙阁学的三年知识。
她讲得很慢,每一处细节都像是从记忆深处小心翼翼捧出来的珍宝。
“祖师爷,我们并非这个时空的人。我与时皓来自八千年后的抚仙阁,在外历练途中,误入了一处时空法则不稳定的传送阵。待我们从传送阵中出来时,已身在八千年前的行州大陆。”
她略一停顿,目光落在云川掌心那两枚令牌上,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在这八千年里,抚仙阁已是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
山门外那块祖师爷亲笔题字的巨石,每一个入门弟子都会在它面前驻足,从中感悟祖师爷封存的剑意。
传功殿里每日有长老授课,藏书阁中典籍堆积如山,每个弟子不论身份都沐浴着同样的光辉,和谐友好。
老师,您真的建立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宗门。”
她说着,从归元珠空间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那是她在抚仙阁藏书阁修行三年来,经历的无数学后感,记载了抚仙阁许多事件,还有她记忆中每一位同门的音容笑貌。
“这是弟子在抚仙阁修行时记录的一些宗门见闻,请您过目。”
云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震惊,欣喜,欣慰,还有一种沉淀了百年终于得到回应的释然。
他把玉简还给时晚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克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笑声在主峰上空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崖壁上的灵鸟振翅飞起,在晨光中划过几道银白的弧线。
原来他一手创立的宗门,竟然传承了整整八千年,还活得如此枝繁叶茂。
他立在山门前刻下的那三个字,真的被无数弟子念了八千年。
他的理念、他的坚持、他所有教育理念,都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直延续下去,从未断绝。
云川望着面前这两个少年人,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欣赏,这两人无论是天资还是心性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还有欣慰,他亲手设计的因材施教、不分出身的宗门理念,在八千年后结出了这样的硕果;
云川心中涌现出浓浓的自豪感,如此优秀的少年,竟然是抚仙阁培养出来的,并且在时晚晚的描述中,抚仙阁门下弟子皆有所长,都很优秀。
缘分二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前世的学生,今世的弟子,跨越八千年的抚仙阁,这一切都那样神奇。
他在蓝星那间堆满文献的办公室里,催促时晚晚交论文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跨越时空拜入他亲手所建的宗门。
他的一切理想,教育概念,都在时晚晚身上得到了体现,也只有时晚晚这个和他同样来自蓝星的人,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想,或许时晚晚的出现,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也不一定。
他望着时晚晚,眸光深邃,沉淀着某种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