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修为毁于一旦,所有荣耀、所有地位、所有那些我以为牢不可破的东西,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了个干净。”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可时晚晚能体会到,老师当时有多绝望痛苦。
从云端跌入泥泞,从天骄沦为废人,这份落差,比她从绝脉之身到踏上修炼之路所经历的,只多不少。
楼阁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山风拂过湖面,将一池碧水吹出细密的涟漪。
“从燃道境巅峰跌落到一介凡躯,从云端摔进泥里。”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在为那段岁月敲下最后一个句点,
“我用了整整一百年,从头开始。重修引气,重铸根基,重新触摸法则的脉络。
九州灵气稀薄,比上界差太远了,可也正因为稀薄,每一步都走得比从前更扎实。
修为尽废,但神识未损,记忆还在。
那些曾经囫囵吞枣学过的功法、匆匆掠过的法则感悟,在重修时反而有了更深的理解。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抬起眼帘,看向时晚晚,唇角重新浮起那抹温润的笑意:
“再后来的事,你都看到了。”
时晚晚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揭开了自己的过去:
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贵人相助。
我穿到了行州大陆,一个叫时叶村的地方,原始偏僻的小山村,周围是十万大山,连修士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我被断定为噬灵绝脉,连原始符文都激活不了。”
洛云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噬灵绝脉,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当然清楚。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从一开始就被判定为与修行无缘。
“我度过了普通又平凡的十一年,后来遭遇兽潮,村子覆灭。
我一个人逃进深山,差点被野兽吃掉。
后来遇到时皓被他所救,他教我锻体,带我去了一个能暂时安顿的村子。可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凡人。”
时晚晚抿了抿嘴唇,将自己在时叶村的出生、在青石村的挣扎、噬灵绝脉的绝望,十死无生获得机缘,踏上修炼之路的经历,一一道来。
她说得简略,可那些经历中的血与泪、疼痛与挣扎,却是任何简略的叙述都无法掩盖的。
洛云川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时晚晚的侧脸上,将她眼睫上残留的泪痕映得微微发亮。
“绝脉废体,一朝蜕变,一发冲天。”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与感慨,
“晚晚,你的经历比我的更像一个主角。那些男频小说里的男主角,开局也不过如此了。”
时晚晚闻言抬起眼帘,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洛云川温润的眼眸。
她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老师才是真正的主角。百年重修,从云端跌入泥泞还能重新站起来,如今一剑斩杀六名伪仙,亲手建起抚仙阁。
这比小说精彩多了。”
“老师。”
她抬眼看向洛云川,银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嗯?”
“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她说,声音清亮而笃定,像山涧溪水淌过青石。
洛云川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少女,恍惚间又想起一百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后排、总是踩点交作业的历史系学生。
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穿着印有学校Logo的卫衣,每次被他催论文时都会露出心虚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摸鱼的懒散,多了几分经历过生死的坚毅与从容。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当年一样亮。
“是啊。”
他端起茶杯,透亮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温润的笑意,青玉色广袖在晨光里轻轻飘动,
“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