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仙骨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胸口贯穿到后背,又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骨头缝里剐蹭。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涌出的只有一股腥甜。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肉被撕开时细微的撕裂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痛,好痛啊,痛不欲生!
“果然是至尊仙骨。”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几分赞叹,几分贪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少爷,老奴这就为您换骨。有了这仙骨,您以后身体便可安然无恙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弱的回应。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得让人心头发软,可那语气里透着的虚弱让这句回应听起来像一声叹息。
时皓被扔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石板,鼻腔里灌满了血腥气和泥土的腥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得只剩一片晃动的色块。
在那些色块中,有一根衣带在飘动,上面绣着一道繁复奢华的图腾纹路。金线银丝交织,勾连成一只展翅的飞禽。
再次醒来时,天地间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余烬未熄的烟气在废墟上空飘荡,呛得他干咳了一声,胸口那个空洞便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婴儿的手,白嫩短小,手指蜷缩着。
爹爹娘亲跪在他身旁,母亲的脸埋在父亲肩头,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
父亲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一颗都没有掉下来。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的事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细节,他被送到了时木村,祭灵青帝以本源之力护住他最后一缕生机。
他忘了一切,重新开始长大,从婴儿长到孩童,从孩童长到少年。
直到踏入锻脉境后,在祭灵的帮助下,他恢复了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那些碎裂的画面重新拼接起来,拼成了一整夜的惨嚎与血光,拼成了管家爷爷倒下时望着他的眼神,时尧哥哥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背影。
以及胸腔被剖开时那片钝痛与冰凉。
也将那些所谓血脉族人的面目,拼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他拼命修炼。他不是没有想过,那些族人说的或许是实情,那场灾祸或许真的是因他而起,是他引来了那批人,是他害死了全府上下几十条人命。
每一个深夜,这个念头都会从心底最深处爬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他的脖颈。
他只能更拼命地修炼,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不让自己有余暇去想。
可每当他闲下来时,胸口时不时会剧烈疼痛一番,那些画面便会再次涌上来,将刚刚筑起的心墙冲得七零八落。
血海深仇,挖骨之痛,一日未曾忘。
那个图腾,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一笔一笔描摹过,刻在骨头上,烙在神魂里,比任何符文都深刻。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见它。
在八千年前,在临州大陆,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过去、放任时晚晚靠近他的时候。
“皓哥哥?”时晚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皓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块骨头还在隐隐发颤,像一头被锁在笼中太久的困兽嗅到了仇敌的气息,咆哮着要冲出来。
他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又压,压到声音勉强平稳下来。
“那些人,是谁?”
月泷方才已经将目光从那行人身上收了回来。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声音清润而克制:“临州最大的势力,岐临秦族。独占临州鳌头五万余年。”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最重要的是,那家族似乎和上界有什么瓜葛,可能是上界大势力在下界的分支。”
月泷说完,抬手捏了一道隔音结界,淡金色的光芒将三人的身形笼在其中。
他侧头看向时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追问探究,只是皱着眉,安静地望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在时皓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若是同他们有仇怨,不要急着出手。得徐徐图之,谋而后动。”
时皓抬起眼,对上月泷的目光。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言语,但时皓看懂了那道目光里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收紧。等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我知道了。走吧。”
他迈步朝飞舟走去。可他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指节依旧泛着白,手背上那几道青筋依旧根根分明。
时晚晚望着他的背影,没有作声。
她快走了几步跟上去,将手轻轻覆在他那只攥紧的拳头上。
她的手指微凉,触在他手背紧绷的皮肤上,像一捧清泉淌过滚烫的岩石。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上舷梯。
时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挣开。
时晚晚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扣住时皓的手指。
她望着他挺直的脊背,望着他肩胛骨在衣料下绷出的那道硬朗的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方才看向那群人时,眼眶里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让她几乎能嗅到血腥气。
她不知道时皓和那个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可他那副模样,不像是寻常的过节,说是仇深似海都不为过。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接受她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心意不够真。
是有东西压在他心上,太重了,重到他已经习惯了独自扛着,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挡在心门外面,连她也不例外。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皓哥哥,什么时候,你才愿意让我看看你心里的那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