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计划
“戮仙计划”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只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时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攀爬到后颈,激得她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可那寒意之下,翻涌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钦佩。
戮仙。
旁人若听到这两个字,怕是要觉得月泷疯了。
仙,那可是仙——在九州修士的认知里,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是不可战胜的神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祇。
谁敢对仙举剑?谁敢说出“戮仙”二字?
可月泷说了。不仅说了,他还准备了三年。
时晚晚望着月泷那张依旧波澜不惊的脸,烛火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深潭中倒映的星辰。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了不起得多。
他出生便是九州顶尖势力的少主,血脉尊贵,天资绝世,容貌无双。旁人看他,只道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又知道,他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一条既定的轨道上——他是棋子,是容器,是用来传承血脉的工具。
他的人生在出生前就被写好了结局:结婚契,诞子嗣,然后在大劫中成为“人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灵药,被人炼化吞食。
可他偏不。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毁掉了那场婚契。他宁可成为弃子,也不愿做傀儡。
他在世尊的冷漠、族人的不解、命运的重压下,用了三年时间,一步接一步地布局,只为了在必死之局中撕开一道生门。
他要弑仙。
不是坐以待毙,不是跪地求饶,不是像其他世尊那样在绝望中等待收割。他要杀出一条血路,用自己的剑,为自己挣一个自由。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月泷,”时晚晚开口,声音里裹挟着真切的欣赏与叹服,“你真的很了不起。”
月泷抬起眼帘,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银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那些东西他不需要,也不屑接受。
她的眼睛里是敬佩,是赞叹,是看到一个不甘为棋的人奋力反抗命运时,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什么条件?那些所谓的‘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月泷微微颔首,将手中茶杯放回桌面。青瓷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定音。
“所谓‘仙人’,并非真正的仙。”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多了几分冷峻的锐意。
“九州大陆受天地法则限制,无法承载超越凡尘的力量。
能够通过秘境裂隙降临的,修为最高不过燃道境——也就是人极境之上的第一个大境界。每次降临,至多七人。”
时晚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燃道境”这个称谓。人极境之上,果然还有更高的境界。而那个被九州修士视为传说、毕生无法企及的领域,对月泷而言,不过是需要跨越的一道门槛。
“燃道境,”
她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抬眼看向月泷,“说一下?”
月泷挑了挑眉,燃道境也只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必将踏过的旅程而已。
“人极境圆满之后,以自身所修大道法则感悟为薪,点燃道火,便是燃道境。论灵力浑厚程度,燃道境是人极境的数倍不止。论法则感悟,更是云泥之别。”
时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英挺的眉宇间浮起一层凝重。他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上界修士与我等九州修士的差别,在于灵气纯度,法则感悟,灵术品阶。”
月泷逐一道来,“上界的天地灵气比九州浓郁数倍不止,仙人在那样的环境中修炼,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九州修士。
加之天地法则完整,他们对法则的感悟更深。至于灵术——上界流传下来的传承,自然不是九州这些残缺版能比的。”
他顿了顿,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芒。
“但这些差距,并非不可逾越。上界降临的仙人,在穿过两界空间裂隙时,会被天地法则压制,比之在上界时削弱一些。
加之他们自恃身份,对九州修士心存轻视——轻敌,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况且,”月泷话锋一转,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从蕴灵境到刻道境,刻道境到列法境,列法境到人极境,哪两个境界之间,不是相隔万里呢?
我们几人跨境杀的敌人,难道还少吗?”
“跨境对战,不过是我辈天骄的标配而已。只不过旁人跨的是小境界,而我跨的——是仙凡之别。”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确实有这个资格。二十二岁的半步世尊,万年难遇的天资。
若连他都不敢跨境一战,这九州大陆还有谁敢?
“我突破到人极境后,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需要好好谋划。”
月泷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无形的地图上标出一个坐标,
“九州秘境的裂隙开放时,上界之人会随身携带一种短时效的信物,以此护持他们安全通过两界之间的空间裂隙。收割完成后,他们同样凭借那信物返回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