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仙阵
银琅体内流淌着远古雷兽和风雷狰的血脉,眼前这两位,恐怕就是血脉的传承者,或者是与血脉源头最接近的存在。
一念及此,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也许这两头凶兽不会伤害银琅。
也许它们是在考验她——考验这个胆敢与神兽后裔有着羁绊的人类,是否配得上银琅的信任。
也许它们从骨子里瞧不起人类,觉得人类狡猾、短命、趋利避害,觉得银琅将家人之名系于一个人类身上,是天大的笑话。
也许它们觉得她会拖累银琅,与其让她活着成为银琅的软肋,不如在这里将她碾碎,替银琅斩断这条不该存在的羁绊。
也许。也许。也许......
每一个“也许”都指向不同的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意味着不同的应对方式。
可时晚晚没有时间去分辨,也没有资格去赌。
她赌不起。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也许它们不会伤害银琅”上。
银琅的心跳还在她的感知中微弱地跳动,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轻,更慢。
她没有资格在这里祈祷,没有资格在这里等待,在两只凶兽的爪下奢求怜悯。
她只能靠自己。靠自己手里的剑,靠自己还能站起来的双腿,靠自己还能思考的脑子。
风雷狰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淡青色的竖瞳扫过战场。目光在月泷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时晚晚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淡,像在审视一件物品,在评估一个数值。然后它收回目光,转向雷纹白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一个蕴灵境的人族,你拖了这么久?”
雷纹白虎舔了舔前爪,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急什么。这不已经在收尾了嘛。”
时晚晚握紧剑柄,用剑撑着地面,重新站直了身体。
脊椎一寸寸挺直时,断掉的肋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月泷面色沉凝,落在时晚晚身侧。玄色长袍上沾了几道灰痕,银白色长发有几缕散落在肩前。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压着沉沉的凝重。
一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已经够要命了。两只,简直是把绝路焊死了。
他侧头,看向时晚晚。时晚晚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混沌剑。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还在燃烧。
月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正想劝时晚晚放弃银狼,和他一起逃吧,他有个底牌,可以带她走。
就在这时,时晚晚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轻柔,依然如同之前那般清脆悦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牵制住那头风雷狰,往我这边靠。按我的方向走。”
月泷抬眼,对上了时晚晚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睛望向他,然后极快地移开,扫了一眼她脚下的位置。
月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了眼两头巨兽的站位,又看了眼时晚晚所立的位置,忽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你疯了。”
时晚晚笑了,在八千年前,竟然能遇到一个这么契合的战斗伙伴,不用解释就能明白她的战斗计划,真是难能可贵。
月泷没办法,只能配合时晚晚。
两只人极境巅峰的凶兽。
一个浑身是伤的蕴灵境小修士。还有一个勉强能打的列法境巅峰。
纸面上看,连逃命的胜算都不高。可她让他配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这份信任让月泷心头一热。
他握紧拳头。
“明白。”
时晚晚收回目光。
她重新抬起眼,面对两头巨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她的身板挺得笔直,右手握紧混沌剑,浑身气血在燃烧。那双紫色的眼睛望着前方,嘴唇紧抿,没有说话,可月泷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所有的意思。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面向那头风雷狰。玄色长袍在风中展开,列法境巅峰的气息再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时晚晚先动了。
混沌灵翼在背后骤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冲向雷纹白虎。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不是灵力的提升,是搏命。
经脉中残存的混沌灵力被压榨到极致,每一丝都灌入翅翼,空间法则与混沌灵翼融合,短距离连续穿梭,身形在虚空中不断跳跃。
雷纹白虎冷哼一声。
“找死。”
它抬起右前爪,爪尖亮起刺目的紫色雷光,朝时晚晚的方向狠狠拍下。
与此同时,月泷从侧面切入。
玄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右手掌心亮起银白色的月华,那光芒迎风见长,化作一柄五丈长的月牙光刃。
光刃裹挟着列法境巅峰的全部灵力,朝风雷狰直直轰去。
“区区列法境,也敢挡吾?”风雷狰的声音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被挑衅的愠怒。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
风刃迎风暴涨,眨眼间膨胀至十丈宽,边缘处空间剧烈扭曲,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一雷一风,两股人极境巅峰的力量同时爆发。
天穹变色。
峡谷两旁的岩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大片大片崩塌,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混着岩石碎裂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时晚晚和月泷在空中交错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时晚晚的传音在月泷脑海中响起,只有两个字。
“到了。”
月泷咬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那道青色风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劲风在他背上撕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他闷哼一声,身形借力偏转,精准地落向时晚晚指定的位置。
时晚晚也在同一刻被紫色雷光追击。
她的空间穿梭已经催动到极限,身形在虚空中连续跳跃了七次,每一次都堪堪避开雷光的追击。
最后一次跳跃落地时,她的右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在碎石堆上。
可她在倒下的瞬间,右手按在了地面上。
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地下。那些在战斗中被她布下的空间符文和阵基,在这一刻被全部激活。
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在体内同时运转。
这两种至高法则单独运转时消耗已极大,同时催动更是如刀刮骨。她咬着牙,任经脉剧痛,将两种法则的奥义灌入阵眼。
然后她抬起头。
那头雷纹白虎正朝她扑来,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半边天光,右前爪高举,爪尖的紫色雷光已经凝聚到极致,即将朝她头顶轰下。
在她身后不远处,风雷狰张口喷出一道更恐怖的青色风柱,直直轰向月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