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抚仙阁
“行州大宗门就那么几个,我从小在行州长大,家里长辈也常说起各宗各派,从没听过什么抚仙阁。”
时晚晚脑袋嗡鸣,只觉得脑袋像是浆糊一样,眼前几乎一黑。
——“那姑娘什么来历?骨龄看着不过十五六,修为我竟看不透。”
——“蕴灵境后期吧。十五六岁的蕴灵境后期,哪个宗门培养出来的?”
——“她说的抚仙阁,你们真没听过?”
——“没有。听都没听过。”
——“不会是其他州陆的宗门吧?”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时晚晚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她变了颜色的脸。
她忽然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桌上那碟桂花糕被震得跳了一下,两块糕点滚落桌面,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邻桌三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时晚晚抓起帷幕,从袖中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灵石砸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转身,朝楼梯口疾步而去。
脚步很快,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急促得像擂鼓。
“哎——姑娘——”
圆脸修士站起来想叫住她。
时晚晚没有回头。
茶楼二层的修士们望着那道青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的那个宗门,你们真没听说过?”
“没有。行州就没有叫抚仙阁的。”
“可她那修为,蕴灵境后期,才十五六岁吧?这种天骄,不可能信口开河啊。”
“也许是什么隐世宗门的弟子,第一次出来历练,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也有可能。她刚才摘下帷幕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了。那张脸,太漂亮了,从没见过那样的容貌。”
“何止容貌。她开口说话时,那声音,听得我耳朵都酥了。”
圆脸修士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唉,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宗门到底存不存在。要是有那样一个有教无类、不问出身的宗门,我做梦都要笑醒。”
瘦高个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别做梦了。还是想想怎么通过天罡宗的考核吧。”
城外,时晚晚在疾奔。
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贴地飞行,从林间穿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擦着翅翼边缘掠过,带起细碎的断枝和落叶。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飞快,每一次撞击都像锤子砸在肋骨上。
抚仙阁。行州大陆没有抚仙阁。
怎么可能?
半个时辰后,山脉在视野尽头浮现。
连绵起伏,层峦叠嶂,青翠的林木覆盖着每一寸山体。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给群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云雾缭绕在山腰,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缓缓飘动。
时晚晚从半空落下,混沌灵翼收拢,翅翼虚影在身后闪烁了两下,彻底消散。
她落在记忆中的山门前。
脚下是荒草。
膝盖高的野草从脚边蔓延到远处,风一吹,草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草丛里零星散落着几块碎石,棱角被风雨磨得光滑,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远处是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体被植被覆盖,树木稀疏,岩石裸露。
没有楼阁,没有殿宇,没有青石台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
灵气还算充沛,可在行州大陆,这样的山脉随处可见。
抚仙阁,不见了!
时晚晚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荒山。
风从山间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得空白。
她走过那些本应是楼阁殿宇的位置。青锋峰,紫竹峰,传功殿,藏书阁,主峰广场——那些她在抚仙阁走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只有荒草和碎石。
她站在一处山坡上。
这里应该是主峰。按照记忆,再往前走百步,就是清虚殿。
掌教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竹简,看见她进来会笑着说“来了”。
青玄站在殿后那株遮天蔽日的藤蔓下,青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时晚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指缝间渗出水渍。她从泥土里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掌心。石头冰冷,粗糙,棱角分明。
抚仙阁。怎么会不见了?
时晚晚眼眶干涩,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想起第一次踏进抚仙阁那天。
夏雨晴带她走过那道青石台阶,两侧古木参天,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赵灵犀跑过来,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师妹,我带你吃遍整个宗门!”
张恒在演武场上挥剑挑战她,姜宁扛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穆清河站在后方结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青玄坐在藏书阁角落里,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望着她,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每一张脸都那么清晰,每一个声音都那么真切。
时晚晚的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泥土湿润,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时晚晚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又失去了家吗?
想到这里,时晚晚心就揪了起来,一阵窒息感传来。
没过多久,再次抬起头时,时晚晚站起身,收敛了失魂落魄的神情,她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辨明天罡城的方向,迈步走去。
她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天罡宗,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