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妹妹
星辉从穹顶倾泻下来,落在碎石嶙峋的星辰表面。风从星海深处吹来,带着星辰精气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坑洞,卷起细碎的尘埃。
时晚晚笑意盈盈,眸若春水,眼神专注地看着时皓。
星月光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脸上,照亮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而卷翘,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振翅,轻盈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碎星湖的水波,波光潋滟,专注地望着面前那个人。
时皓对上那双眼睛,呼吸节奏乱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抓了抓后脑勺,又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周围的碎石和坑洞,像是在研究那些被灵术炸出的痕迹有多么独特。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这里打得还挺激烈。”
时晚晚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眨眨眼,那双眼眸便像被风吹皱的湖水,波光潋滟,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皓哥哥,”她开口,声音轻柔,“你不是说要去探索秘境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时皓的手从后脑勺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路上遇到一个银角族的修士。”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他说你在这边和许多蕴灵境后期的修士对战,生死难料。”
他说完,终于把目光转回来,落在时晚晚身上。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平日的张扬,只有一种很干净的情绪。像担心,像后怕,又像庆幸。
“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过来看看。”
时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皓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自嘲。
“所幸你并没有受伤。我应该更相信你的实力才对。”
时晚晚站在那里,望着他,心里那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皓哥哥在担心她。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时皓总是这样。嘴上说着硬话,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可她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毫无不犹豫去保护她。
三年前在十万大山是那样,三天前在金角族手里是那样,今天又是这样。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实力强,刻道境后期,站在年轻一辈的顶端。长得好,眉目英朗,眸似天星,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性子也好,心性坚毅,从不仗势欺人,对弱者从不吝啬关怀。
修真界难得的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怎能让人不动容?
即使拒绝了她,即使说了要离开,却在听到她有危险时,依然会返回相救。
时晚晚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子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皓哥哥,谢谢你。”
时皓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丫头了,眼眶一红就是要哭的前兆。
“先别急着感动。”
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我把你当妹妹看待。虽然不会答应你的追求,但也无法做到听到你有危险却无动于衷,放着不管让你去死。”
时晚晚苦笑。
妹妹。
三年前他说她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如今她说自己不小了,分得清感情,他又说把她当妹妹。
这算什么?
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她垂下眼帘,把那点苦涩咽回肚子里。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她定定看着时皓,注视着他的眼睛。
“皓哥哥,你昨天说过,让我看看别的人,去试着接触其他天骄。”
时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时晚晚没有移开目光,紧紧盯着时皓的眼睛。
“那为什么刚刚又要驱赶我的追求者呢?哥哥也会插手妹妹感情上的事吗?”
时皓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转过身,背对着时晚晚。
星月光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他的背影修长,肩背挺直,衣袂垂落,在风里轻轻晃动。
时晚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平静,磁性悦耳,却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冷漠。
“我是说过那样的话。”
“我希望你接触其他人,但希望你接触的是更优秀的男修。希望你不要将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道路可以走得更远。”
他停了一下,想到了月琉和沈逸,声音冷了几分。
“至于一些歪瓜裂枣——他们不配。”
风从星海深处吹来,扬起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风中轻轻晃动。
时晚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时皓说完那些话,沉默了片刻。
在他的印象里,这丫头心思敏感细腻,喜欢掉眼泪。三年前在十万大山,她望着篝火发呆时眼眶会红,说起被妖兽追杀的夜晚时睫毛会湿。
他离开青山村时,还有昨天在碎星湖畔,他拒绝她时,她也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身后没有传来哭声。
微风摇曳,远处星辰旋转时,发出细微嗡鸣,碎石偶尔从坑洞边缘滚落,传来哗啦声。
时晚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婉,平静,像三月里的溪水淌过青石。
“我知道了。”
时皓怔了一下。
他转过身。
星月光辉下,时晚晚亭亭玉立。
她站在碎石遍地的星辰上,身后是那片无垠的星海。青白色的法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被吹起,发尾在星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身姿纤细,腰身盈盈一握,像一株被风吹过却不会折断的青竹。那张脸上没有泪痕和委屈,只是笑意温柔,眼神坦然。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干干净净、澄澈明亮。
时皓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
十万大山,篝火旁。
时晚晚也是这样的神情。她说完那些话,说完“我喜欢你”,说完“我不要你回应,只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然后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释然。像把压在心头很久的重担卸下来,整个人都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