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银琅舔了舔毛摇摇尾巴:“你的两个追求者都在这里,要是再来一个就更热闹了。”
时晚晚觉得银琅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月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流转。
那张脸还是老样子,眉如远山,眼似寒星,唇色极淡,整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浑厚了一大截。
蕴灵境八层。
时晚晚心里暗暗吃惊,似乎她见过的许多天骄,在秘境都往上突破了一层,这秘境机缘实在丰富。
月琉开口了。
“许久不见,看来你在抚仙阁过得不错。”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山涧的溪水,“抚仙阁比天罡宗更适合你。”
时晚晚心里别扭得很。
说实话,月琉是个很有魅力的人——长相大气漂亮,浓颜系,天赋好,修为高,身份权势都有,性格直爽。
若是平常,能结交这样的人做好友,她一万个乐意。
可她实在无法忍受月琉看她的那种眼神。那种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神。
她在现代听说过女生之间的事,那时候还觉得感情纯粹美好。如今自己被同性盯上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光是站在这里被月琉看着,她就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月琉夸奖抚仙阁,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时晚晚抬起头,眼神灵动,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眼里全是光。
“抚仙阁是我的家。”她说,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是世上最好的宗门。”
月琉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两年多不见,你变了许多。”
时晚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个子蹿了一大截,身姿抽条,五官长开,外貌变化极大。再加上修为从锻脉境巅峰到蕴灵境三层,跨了两个大境界,修为的增长对身体也有很大影响。
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是啊,长大了嘛。”她随口应了一句。
月琉摇了摇头。
“不只是修为。”月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你的性格也变了。”
时晚晚抬眼。
“我们初次相遇时,你总是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对这个世界都提不起兴趣。”
月琉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时晚晚的影子,“如今你有了喜怒哀乐,也爱笑了。生动了许多。”
时晚晚怔住了。
她没想到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会把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月琉说得没错。那时候的她,确实像一具行走的空壳。
时叶村覆灭,父母惨死,时皓离开,她麻木了很久。那段日子,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挣扎,只是因为离开时叶村是,爹爹和娘让她好好活着,因此无论怎样,她都要活下去。
后来踏上修炼之路,她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修炼里,锻体、引气、猎杀妖兽,把自己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那时候的她,连自己都觉得不像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银琅破壳那天开始的吧。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蜷在她掌心里,琉璃色的眼眸望着她,发出细细的呜咽。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小生命需要她守护。
后来去了抚仙阁。
夏雨晴带她参观宗门时温和的笑容,赵灵犀拉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张恒在演武场上挥剑挑战她时眼里的战意,姜宁扛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的背影,穆清河站在后方结印时的沉稳。
还有青玄。
那个坐在藏书阁角落里、话不多却总能三言两语解开她疑惑的祭灵。每次她去请教,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解答。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从来没有不耐烦。
掌教也是。每次见面都会问她修炼上有没有遇到困难,生活上习不习惯。那目光像长辈看晚辈,温和,慈爱,带着几分心疼。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复一日堆积起来的东西,把她从冰层里一点点捞了出来。
时晚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梦魇过了。那些血腥的夜晚,那些被妖兽追赶的噩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出了她的梦境。
她在失去一切之后,又重新拥有了一切。
何其幸运。
“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很多。”
她没有细说原因。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
沈逸站在旁边,看着月琉和时晚晚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玄灵谷少主声名在外,男女不忌,见一个天赋高的就求婚一个。万不能让晚晚师妹被她这副外表骗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晚晚和月琉之间,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
“晚晚师妹,莫要被这狼女外表欺骗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玄灵谷在修真界名声可不太好,据说他们族中——”
“你说什么?”
月琉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像两把刀,剜在沈逸脸上。那目光冷得能结冰,沈逸的话卡在喉咙里,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可他没退。
在心上人面前,退一步就是输一辈子。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说,玄灵谷的纯血生灵向来行事霸道,强抢民女的事情可没少做。晚晚师妹你离她远点——”
话没说完。
月琉抬手,一道银白色的月牙从掌心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沈逸早有防备,身形急转,堪堪避开。月牙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击中身后的碎石堆,炸开一片烟尘。
沈逸站稳,右手一翻,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剑身轻薄,剑锋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玄灵谷的少主,也不过如此。”他冷笑一声,剑尖指向月琉。
月琉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五道银白色的月牙在指尖凝聚,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月琉挥手,五道月牙朝沈逸激射而去,轨迹交错,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沈逸剑光连斩,淡青色的剑气迎向月牙,在空中炸开一圈圈灵力冲击。
碎石被气浪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银琅从时晚晚脚边跳开,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探出脑袋看热闹。
时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月琉的天赋灵术凌厉霸道,每一道都裹挟着刻骨寒意。
沈逸的剑法也算不错,剑气连绵不绝,勉强能招架。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
月琉蕴灵境八层,他六层。差着两个小境界,纯血生灵的肉身又比人族强悍,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
沈逸被月琉一道月牙击中左肩,护体灵光碎裂,整个人倒退数步。他咬着牙,剑尖点地,稳住身形,抬头时眼里满是不甘。
月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右手抬起,又一道月牙在掌心凝聚,沈逸掏出法器,财大气粗,一次扔两件......
时晚晚看着那两人打得热闹,又看了看周围。碎石遍地,烟尘弥漫,那两人打得正上头,根本顾不上她。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银琅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意念传过来:跑?
时晚晚回了一个眼神:跑。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没跑几步。
月琉的头转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眸穿过烟尘,精准地落在时晚晚身上。她舍弃沈逸,身形一闪,朝时晚晚跃去。右手前伸,五指张开,想要拉住她。
时晚晚无语,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从天际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它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撞进月琉和时晚晚之间。
“轰——”
尘土炸开,碎石飞溅。那道流光精准地落在时晚晚和月琉之间,撞击地面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月琉逼退数步。
烟尘散去。
一个少年背对站在时晚晚面前,面朝月琉。
青金色羽翼在身后缓缓收拢,翼展超过五丈,每一片翎羽都像一柄利剑,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羽翼收拢时带起的风压吹得碎石满地乱滚,烟尘向两边翻涌。
白金交加的劲装勾勒出腰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修长,剑眉斜飞,双眸如星,熠熠生辉,只是此刻眼神冷的很。
时晚晚愣住了。
时皓?
他不是拒绝自己后就走了吗?怎么这么巧又遇上了?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打招呼——
时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月琉。
“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刻道境后期的气息从体内涌出,如山岳倾覆,朝月琉压去。
月琉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三丈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时皓。
“你也在这里?”月琉声音清冷悦耳,冷傲十足。
时皓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晚晚身前,把月琉的视线完全隔断。
“还敢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是没被我打够吗?还想再挨一次?”
月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了时皓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时晚晚身上。那目光里有几分不甘,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这是我与晚晚之间的事。”她说,声音平静,“你可以让开吗?”
时皓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看月琉,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时晚晚。这一眼,他看见时晚晚正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那张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你怎么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时皓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盯着月琉。耳朵却悄悄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