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图书馆
那人身形极高,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长袍,衣摆和袖口缀着几片藤叶形状的流苏。
那些流苏像是活的,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细微的绿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那张脸生得极俊。
眉如远山,眼似寒潭。那双眼睛是青绿色的,像最纯粹的绿宝石,倒映着藏书阁内昏暗的光线,泛着柔和的光。
时晚晚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猛地一紧。
祭灵大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在这藏书阁里待了多久?
时晚晚心里一紧,赶忙行礼。
“弟子时晚晚,见过祭灵大人。”
祭灵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像山间的风拂过水面,不惊起一丝涟漪。可时晚晚被那目光笼罩的瞬间,整个人都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是那种压迫的、危险的看透。
而是一种更温和的东西——像一棵古树看着树下歇脚的行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知道他的疲惫与渴望,却只是安静地看着。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响起。
清润,低沉,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又像风吹过竹林时叶片摩挲的沙沙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时晚晚闻到了一股气息。
好闻的。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木清香,像雨后走进竹林时空气里的味道,又像新发的嫩芽被阳光晒暖后散发的生机。
那股气息飘进鼻端的瞬间,时晚晚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连日参悟积累的疲惫,被这股气息一扫而空,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暖洋洋的舒适。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又吸了一口。
神清气爽。
真好闻。
时晚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祭灵本体不愧是仙藤,浑身都是宝,闻一下都对人体有益。若是他修为低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扑上来咬一口?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立刻把它压了回去。
太不敬了。
祭灵已经走到她面前。
时晚晚抬起头,这才发现他意外地高。
她如今一米六几的个子,在女修里不算矮。可站在他面前,头顶才到他胸口高度。
目测两米以上。
这个世界的生灵,身高都这么夸张的吗?
时晚晚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恭恭敬敬地开口:
“祭灵大人怎么在这里?”
祭灵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来看一看你。”
时晚晚疑惑,看她做什么?
“看有个缺课逃学半个月的弟子,在做什么。”
缺课逃学半个月?
时晚晚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她想起自己进藏书阁那天,是请了半个月假的。
她以为自己只待了半个月。
可现在看来……
“半个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祭灵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时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掏出传讯玉符。
玉符一入手,就疯狂闪烁起来。
一条,两条,十条,二十条,五十条——
夏雨晴的。
“晚晚?这几天怎么都没在洞府?”
“晚晚,你没事吧?”
“晚晚,你在哪?”
字里行间,焦虑越来越重。
赵灵犀的。
“师妹师妹!你今天怎么没来?我带了灵果给你!”
“师妹你失踪了吗!”
张恒的。
“时师妹,今日演武场切磋,你没来。”
“时师妹,剑峰长老问你为何缺课。”
“时师妹,你还好吗?”
还有其他人的,那些和她一届的、一起上课的、偶尔切磋的弟子,都在问同一件事——
你去哪了?
时晚晚一条条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她翻到最下面,最后一条是夏雨晴的,半个月前前。
“我已经跟掌教报备了,祭灵大人说已经找到你了。你若安好,回来后给我报个平安。”
“一个月。”祭灵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
她请了半个月假,然后又在藏书阁多待了半个月。
缺课半个月。
时晚晚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想起那些排得满满当当的课表,想起那些严厉的长老,想起那些落在后面的课业——
完了。
全完了。
“祭灵大人,”她深吸一口气,“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
跑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朝祭灵匆匆行了一礼。
“多谢祭灵大人提醒!”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冲出藏书阁。
身后,祭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
那抹极淡的笑意,还留在他唇角。
创建抚仙阁八千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弟子。
能从人手一份的基础心法中,窥见时间法则的奥秘。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看着那些法则碎片从灵晶和玉简中飘出,环绕在她周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层一层融入她的体内。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力、阴阳、生息、愈合,甚至空间——
十几类法则,数千点法则碎片,在她周围旋转、跳跃、共鸣。
那种景象,他从未见过。
不是她有多强,而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法则本身愿意亲近。
法则亲和力,超越属性的、最本源的亲和。
如此天资,出现在这个时候。
是偶然,还是天意?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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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外,时晚晚冲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振翅而起,浅紫色的混沌灵翼在身后展开,朝传功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一边飞,一边掏出传讯玉符,开始回消息。
“夏师姐,我没事,在藏书阁待久了,这就去补课。”
发送。
“灵犀师姐,我出来了,回头找你。”
发送。
“张恒师兄,没事,就是闭关了,改天切磋。”
发送。
一条接一条,挨个回过去。
玉符里那些闪烁的图标,终于一个个暗了下去。
可时晚晚心里的阴影,一点都没消退。
半个月的课业。
半个月啊。
那些课程一环扣一环,落下一节就要花几倍的时间补回来。她落下整整半个月,得忙成什么样?
时晚晚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传功殿,又看看玉符里那些刚刚回完的消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要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