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
月光下,夏雨晴看着时晚晚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看来道友听过我们抚仙阁。”
时晚晚点了点头。
“离开故乡时,村里一位长辈提过。他说抚仙阁是行州古老宗门,传承久远,只是两年前遭了大劫,伤了元气,一直在走下坡路。”
夏雨晴没有否认。
“那位长辈说得不错。两年多前,抚仙阁确实经历了一些事,遭过一场劫难。”
她顿了顿,“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元气大伤,走下坡路...皆是外界传言,刻意针对。”
时晚晚想到天罡宗那些勾心斗角,心想也是,人与人之间有算计,宗门与宗门之间想必也是一样,也许就是有其他势力见不得抚仙阁好,传些谣言贬低抚仙阁呢。
夏雨晴往前迈了一步,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
“抚仙阁的底蕴,不比任何大宗门差。”
时晚晚沉默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十六七岁的年纪,藏虚境四五层。根基扎实,气息凝实,周身萦绕着清灵之气,不是那种刻意收敛的威压,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天地共鸣的澄澈。
方才那一战,四人配合行云流水,灵术种类繁多,没有半分世家子弟那种虚浮傲慢。
意气风发,眼神清明。
时晚晚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一个宗门如何,看它的弟子就知道。
可有些话,还是要提前问清楚。
“抚仙阁里,有什么势力?”
夏雨晴微微一怔。
“势力?”
“就像天罡宗的四极殿,世家把持,派系林立。入门要先选边站队,选了哪家,就是哪家的人。不选,就被排挤,被穿小鞋,被分到最偏远的地方等死。”
时晚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抚仙阁,也是这样吗?”
夏雨晴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欣慰。
“道友是不是去过天罡宗了?”
时晚晚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三个同样望着她的年轻修士,沉默片刻,开了口。
从踏入天罡城那天说起。
排队报名时被韩若尘插队挑衅,韩若灵递玉牌招揽。第一轮混战,第二轮测试,四属性十万斤拿乙下牌子。
入秘境,被许多世家势力招揽,还有打压,排挤,算计。
最后一天出秘境时,登记了两百七十八枚信物。公布排名时被改成二十三枚,月琉当众质问,她上台陈情。
与韩越一战定魁首,赢了之后,司徒炎亲自开口收她为亲传弟子。
她拒绝了。
“亲传弟子?”
圆脸少女赵灵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紫薇殿主的亲传弟子?你拒绝了?”
时晚晚点头。
赵灵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个年轻男修陈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十二岁,跨境击败藏虚境二层世家天骄,拿到魁首,又拒绝亲传弟子邀请……”他低声喃喃,“道友这份心性,我自愧不如。”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修周芷,此刻也看向时晚晚,目光里虽带着几分审视,却更多了几分欣赏。
夏雨晴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抚仙阁没有那些。”
“没有什么世家,没有什么派系,没有什么‘不依附就被排挤’的规矩。不论是谁,有什么身份,进了宗门,就只是弟子。没有特权,没有内定,一切都靠本事说话。”
“大多数弟子都是团结友爱的。当然,偶尔也会有些摩擦,但那是弟子间自己的事,不会上升到家族恩怨,更不会有人因为你没有站队就暗地里使绊子。”
她看着时晚晚,目光坦然。
“我不敢说抚仙阁里人人都如亲兄弟,但至少,不会让一个弟子因为不愿依附,就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时晚晚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月光下,他们的眼睛都很亮。不是那种世家子弟高人一等的倨傲,也不是散修小心翼翼的自保,而是一种更清澈的东西。
夏雨晴伸手邀请,月光在她身后铺开,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时晚晚,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抚仙阁。”
她的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
“我不敢说抚仙阁是行州最好的宗门,也不敢说你能在这里得到最多的资源。但我可以保证——”
她顿了顿。
“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修炼。”
“做你自己。”
时晚晚看着她,看着那双坦然的眼眸,看着旁边那三个同样望着她的年轻修士,看着他们眼底的期待与真诚。
她忽然想起离开青石村那天,青山爷爷说的话。
“修真之路,道心最重。无论遇到什么,守住你的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
是变强。
是自由。
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出一条路。
不是为了攀附权贵,不是为了勾心斗角,不是为了在乌烟瘴气的地方浪费生命。
天罡宗给不了她的,眼前这个宗门,或许可以。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我跟你们去抚仙阁。”
赵灵犀第一个跳起来。
“太好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时晚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师妹你放心,我们抚仙阁可好了!山清水秀,灵气比外面浓好几倍!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带你吃遍整个宗门!”
时晚晚被她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陈墨咳了一声。
“灵犀,别太热情,吓着人家。”
赵灵犀撇了撇嘴,松开手,却没走远,就站在时晚晚旁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她。
周芷也走过来,朝时晚晚点了点头。
“欢迎。”
简短,却真诚。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树桩后面窜出来,跑到时晚晚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银琅。
它刚才一直躲在后面,此刻见那些人都散了,才敢出来。
赵灵犀眼睛又亮了。
“哇!这是什么?好可爱!”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摸银琅。
银琅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时晚晚蹲下身,揉了揉银琅的脑袋。
“别怕,她们是朋友。”
银琅抬头看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依赖。它在时晚晚掌心蹭了蹭,然后转过身,看向赵灵犀。
赵灵犀又伸出手,这一次,银琅没有躲。
它歪着脑袋,让赵灵犀摸了摸它的头顶。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它叫什么名字?”
“银琅。”
“银琅……”赵灵犀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真好听!它是你的灵宠吗?”
时晚晚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的伙伴。”
赵灵犀愣了愣,随即笑容更深。
“伙伴,真好。”
她站起身,朝银琅挥了挥手。
“银琅你好,我叫赵灵犀,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啦!”
银琅看着她,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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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气息。
时晚晚站在那棵被削去半截的树桩旁,看着夏雨晴四人清理战场,处理那三具劫修的尸体,清点劫修身上的宝贝,还给时晚晚分了一些。
她想起离开青石村那天,她一个人走上那条山道。
那时候她刚过十二岁生日,锻脉境一层,身上只有青山爷爷给的三块灵石,几张粗糙的地图,和一句“守住你的本心”。
后来在路上遇见周若云,两个人一起走了四千里。那时候她以为,往后可能就一直这样了。
可周若云终究选择了另一条路。
时晚晚不怪她。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只是偶尔想起的时候,心里会有些空落落的。
现在——
她看着那边正在说笑的四个人,看着他们收拾完战场朝她走来,看着赵灵犀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进入抚仙阁后,她也会有许多相知相伴的朋友吧。
夏雨晴走到她面前。
“你身上有伤,我们帮你处理一下。”
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