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归元录
城西的集市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不深,两边密密麻麻挤满了摊位。摊主大多是锻脉境初期的散修,穿着各色旧衣,面前铺块兽皮或破布,上面堆着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妖兽灵晶,成色参差不齐。
有残缺的法器碎片,锈迹斑斑。
有不知名的矿石,颜色各异。
有发黄的兽皮卷轴,字迹模糊。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时晚晚从头开始逛。
她走得很慢,每个摊位前都要停下来,目光从那些杂物上一一扫过。
偶尔会蹲下身,拿起某样东西仔细端详,问一问价钱,然后摇摇头放下。
摊主们也不恼。这种慢慢逛的客人他们见多了,十个里有九个最后什么都不会买。
时晚晚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她催动眉心深处那缕太初紫气,让它化作无形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一个摊位、每一件杂物。
太初紫气是大道源头第一缕“定义”之气,对天地万物的本质有着最本源的洞察。
那些普通的灵材、残缺的法器、没用的废物,在它感知中一片死寂。
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会亮。
第一个捡漏是在第七个摊位。
一堆乱七八糟的矿石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不起眼的石头。摊主说是从某个废弃矿洞里捡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看着好看就拿来卖。
时晚晚的太初紫气感知中,那块石头却亮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她拿起石头端详片刻,问:“这个多少钱?”
“三块灵石。”
“太贵了,一块还差不多。”她放下石头,准备起身。
摊主连忙道:“行!一块你拿走!”
时晚晚递过去一块灵石,把石头收入行囊。
走出去很远,她才把石头拿在手里仔细感应。石头内部,蕴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土行精华。
若是炼化吸收,对骨骼、肌肉的淬炼有极佳效果。
第二个捡漏是在第二十三个摊位。
一堆破旧的兽皮卷轴里,夹着一枚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污渍的玉简。摊主说是在某处遗迹外围捡的,打不开,应该早就废了。
太初紫气感知中,那玉简亮着幽蓝色的光。
时晚晚花一块灵石买下它。
晚上回客栈再研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在集市里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
太初紫气指引下,她一共捡了十一件东西——有的蕴含精纯的法则碎片,有的对她的鸿蒙混沌道体有洗筋伐髓的功效,有的则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残片。
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却也足够让她高兴。
唯一的代价是灵石。
十一件东西,加上之前买的那些,她的钱袋越来越瘪。到太阳开始西斜时,她掏出来数了数——
十五块。
只剩十五块灵石。
时晚晚把钱袋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集市里已经开始有人收摊了。摊主们把卖剩下的东西往包袱里一塞,挑起担子或背起行囊,三三两两地散去。
她也该回去了。
时晚晚转身,朝集市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她路过最后一个摊位。
那是一个很小的摊位,挤在巷尾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摊主是个年轻女修,锻脉境二层,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看样子也准备收摊了。
时晚晚本来只是路过。
但当她经过那个摊位的一瞬间——
锁骨下方的石子项链,猛地滚烫起来。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团烈火骤然烧进皮肤,烫得她浑身一颤。
紧接着,神魂深处传来剧烈的震荡。
归元珠在她灵魂中疯狂颤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想要挣脱而出。
太初紫气同时沸腾,在她眉心深处翻涌不休,发出一阵阵只有她能感知到的、近乎欢呼的嗡鸣。
三道震荡同时爆发!
识海深处,隐约有大道仙音轰鸣,那声音古老、悠远,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刹那,又仿佛来自万界终结的尽头。
时晚晚脚步猛然顿住。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用了足足三息时间才勉强压下体内那三道暴动的力量。
石子还在发烫。
太初紫气和归元珠还在震荡。
但它们的目标,就在前方——
那个即将收摊的小摊上。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扫过摊位上堆着的杂物。
东西不多。几株干枯的药草,几块成色普通的灵晶,几片破损的兽骨,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她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
石子没有任何反应。
太初紫气和归元珠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它们。
那是什么?
时晚晚再次仔细扫视。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摊位最边缘的角落里,堆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块。那些石块毫无灵气波动,表面粗糙黯淡,和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可石子滚烫的热度,正指向它们。
太初紫气和归元珠的震荡,也正指向它们。
时晚晚压抑住内心的剧烈波动,迈步走向那个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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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她今天运气不好,摆了一天,只卖出几块最低级的灵材,换了不到三块灵石。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些没卖掉的零碎东西胡乱往包袱里塞,准备打道回府。
忽然,一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道友且慢。”
那声音柔美清亮,婉转如泉水击石,又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惑人韵味,轻轻落入耳中。
女修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里,一道身影站在她摊位前。
那是一个少女。
年岁不大,约莫十二三,身姿纤细如柳。她穿一身月白色法衣,腰间束着同色的宽腰带,衬得那腰身盈盈一握。
一头长发如瀑般垂落,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浸润过灵秀,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摊主女修看呆了。
那双眼睛正望着她,清澈,明亮,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张脸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幅画,又像一首诗。
柔情似水。
绝色妩媚。
风姿绰约。
摊主在心里搜刮了半天,只找到这几个词。
她在流云城住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没见过这样的长相。
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美。是那种静静的、温柔的、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美。
周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钟灵毓秀之气。那气度温润而内敛,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她甚至忘了问对方有什么事。
直到那少女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边那堆杂物上。
“你这些东西,我可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