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
天亮时,时晚晚从窗边站起身。
一夜未眠,太阴法则在月华下参悟的进境比预想更快。
那幽深冰冷的法则之力,此刻已能在经脉中顺畅流转,与混沌灵力彼此交融,衍生出某种她尚未完全掌握的变化。
时晚晚下意识的扫了眼归元珠内空间,银琅还在睡。
它蜷成小小一团,肚皮微微起伏,四条腿无意识地蹬了蹬,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昨晚那块磨盘大小的兽肉已经被啃了一半,还有许多根磨过牙的骨头,散落在它身边。
窗外传来零星的吆喝声,流云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心念微动,一道稀薄的混沌灵力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快速流转全身。灵力所过之处,一夜积攒的微尘、毛孔中渗出的细微杂质,尽数被涤荡干净。
这是修士独有的净身方式,比用水洗更彻底,也更方便。
做完这些,她从归元珠空间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肉干,一包已经有些发潮的果脯。
肉干是青石村刘婶给备的,为了方便赶路用,临走那天塞进行囊时都是腌的干硬的。
大荒里赶路那十六天,她舍不得多吃,每顿只啃一小块,配着凉水咽下去,硬是把这点存粮撑到了现在。
时晚晚坐在床边,撕下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
干,硬,咸,带着烟熏过的焦苦味。她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
又喝了口凉水。
水囊里的水是昨晚从客栈后院井里打的,清凉,但没有温度。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咽下的肉干冲进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时晚晚继续撕下一块肉干。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动作。
去年和时皓同行的那一个月,每次停下来休息,时皓总会生火做饭。
他总能拿出各种调料,盐巴、香料、某种磨成粉末的调味品、还有一小罐颜色金黄的蜂蜜。
猎物被他剥皮去骨,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他一边翻动,一边往肉上撒调料,手法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烤好的肉外焦里嫩,表面泛着油光,香气飘出很远。时晚晚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时皓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难得地笑了笑。
“荒野求生,总要会点手艺。”
后来那一个月,每到饭点,她就在旁边帮忙捡柴、递调料,眼巴巴地等着肉烤熟。
时皓偶尔会故意把烤得最香的那块递给她,看她接过去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
时晚晚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干巴巴的肉干。
她忽然觉得咽不下去了。
她把肉干放回油纸包,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锁骨下方。那枚暖白色的石子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温热。
她又想时皓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半年了。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突破更高的境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笨拙表白的狼狈少女。
也许他早就忘了。
可她还记得。
记得那些烤肉的味道,记得他递过来时不经意的温柔,记得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
要变强,要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堂堂正正站到他面前。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看着手里那块没吃完的肉干,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时皓做饭时用的那些瓶瓶罐罐,她也可以在流云城买一套。
锅碗瓢盆,各种调料,再买几样方便携带的食材。以后再赶路时,自己生火做饭,就不用天天啃这些干巴巴的肉干了。
虽然麻烦一点,但荒野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和猎物。
而且——
她想起银琅。
那小家伙现在还小,靠妖兽灵肉和灵晶就能养活。可等它再长大些,总该吃些好的。养一只神兽幼崽,总不能天天喂生肉。
时晚晚把剩下的肉干收起来,又从空间里取出那袋灵石,清点了一遍。
一百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住客栈用了十六块,还剩一百零七。
她还要买衣服,买丹药,买各种野外生存的器具,买银琅需要的灵材,买……
一百零七块,听着不少,真正花起来,怕是撑不了几天。
时晚晚叹了口气,起身下楼,又续了一晚房。
柜台后的年轻伙计收了八块灵石,递给她一块新的木牌,和气地问:“客官还要住几天?”
“明天就走。”时晚晚接过木牌。
待在城里实在太花钱了。
哪哪儿都要花钱。
等今天把该添置的东西买齐,明天一早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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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一条专门卖修士用品的街道。
时晚晚顺着主街往东走,没多久就看见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集英街。
街道比主街窄一些,但更整洁。两旁店铺装潢体面,招牌是整块木料雕刻的,门口还摆着石雕的瑞兽。来来往往的修士比主街多些,气息也更强。
她在一家挂着“云裳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透过半敞的门往里看,铺子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衣裳。
有男款的劲装长袍,有女款的襦裙大氅,颜色从素净到艳丽都有。衣料不是寻常布料,有的泛着淡淡灵光,有的表面隐约可见符文纹路。
时晚晚推门进去。
店铺里迎出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锻脉境四层,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姑娘买衣裳?”
妇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破旧麻衣上顿了顿,笑容不变:
“咱们云裳阁的衣裳可都是修士法衣,材质、做工、附着的符文,都是流云城数得着的。”
时晚晚点头:“我想看看。”
妇人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递给她:
“这件是基础的,有涤尘、避水两个符文,耐磨,适合赶路。十五块灵石。”
时晚晚接过摸了摸,料子比粗布细腻,但也只是凡布,不禁穿,容易损坏。
“有没有更好的?”
妇人愣了愣,又打量她一眼。这次目光认真了许多,没有因为那身破旧麻衣露出任何异色,只是点了点头,引着她往里走。
“这边有几款,客官看看。”
妇人又取下一件月白色的,料子明显不同,触手柔软,隐隐有凉意:
“这件是灵云锦做的,符文多几个,涤尘、避水、避火、微光,还加了点防御,三十块。”
时晚晚想了想:“能便宜点吗?”
“姑娘,这已经是实价了。”妇人摇头,“灵云锦非凡布,符文刻画也要工夫,三十块不贵。”
“我要一身。”时晚晚说,“上衣、裤子、靴子,一套。”
妇人愣了愣,又打量她一眼。这次目光认真了许多。
“一套的话,衣裙三十,裤子十块,靴子十块,一套一起拿的话,给你便宜点,一共四十八块灵石。姑娘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