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琅
银白色光茧剧烈颤动。
裂痕在茧壳表面飞速蔓延,从最初那道细小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已如蛛网般密布。
银白色光芒明灭不定,忽强忽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奋力挣扎。
时晚晚屏住呼吸。
她见过母鸡孵蛋,见过村里的狗下崽,见过猎户带回的怀孕母兽被剖开时腹中蜷缩的幼胎。
但从没见过破壳。
更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生命,在她面前、在她亲手守护的这枚光茧里,努力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咔嚓。”
又一声脆响。
茧壳顶端,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轻轻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薄膜。
薄膜半透明,隐约能看见内里有一团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正在缓慢蠕动。
时晚晚握紧拳头。
快了。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任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里面那个正在奋力挣扎的小生命。
时间变得很慢。
一息,两息,三息……
又一块碎片剥落。
又一块。
银白色光芒开始暗淡,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然后,停了。
时晚晚的呼吸骤然一滞。
光茧不再颤动。
裂痕不再扩散。
那团刚刚还在奋力蠕动的轮廓,此刻安静地蜷缩在茧壳深处,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时晚晚等了五息,十息,二十息。
光茧死寂。
不是破壳成功后的平静,而是某种……力竭的停顿。
她心脏猛地揪紧。
意念瞬间催动,眉心深处那缕太初紫气如丝线般探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光茧,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薄膜——
茧壳内部,空间比想象中逼仄。一头巴掌大小的幼崽蜷缩在底部,浑身湿漉漉的,银白色绒毛贴在皮肤上,像只刚出生的幼猫。
它很小,真的很小。
眼睛还闭着,四肢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但它的胸口在微弱起伏,心脏在以极快的频率跳动,它还活着。
可它动不了。
时晚晚的太初感知穿透得更深,看清了它体内的情况。
幼崽体内,有一道尚未成型的、模糊的符文雏形。
那是它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原始符文,是所有洪荒遗种后裔出生时必须激活的东西。
就像人类修士踏入锻脉境时需要激发体内原始符文一样。
银狰活着的时候,会用自身的血脉之力和符文道韵,在孩子破壳的刹那,以同源的力量引导它体内那道符文自行激活。
母亲的力量是钥匙。
孩子自己的符文是锁。
钥匙转动,锁开,孩子便踏出生命的第一步,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
可现在——
钥匙没了。
银狰死了。
这道锁,只能靠幼崽自己的力量去撞开。
可它太弱了。
刚破壳的幼崽,哪来的力量?
时晚晚的意识退出光茧,脸色发白。
意念沉入归元珠。
那枚银白色的原始灵晶,静静悬浮在空间的角落。光晕流转,紫、蓝、青三色交织,风雷与太阴的气息在其中沉浮。
时晚晚取出灵晶,握在掌心。银狰临死前主动献出的原始灵晶,里面封印着它七百三十一年的修行精华、两道完整的灵术传承、以及……
一团温润如月华的血脉之力。
那是银狰留给孩子的。
它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把这团血脉之力封存在灵晶深处,等着孩子破壳后,用它滋养幼崽的根基。
可它没想到的是——孩子连破壳这道坎,都迈不过去。
时晚晚不再犹豫。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找到丹田深处那枚混沌符文。
那是她于巨猿掌下生死一线时,太初紫气与混沌灵力彻底交融后凝成的、蕴含万法本源的根基。
意念牵引,混沌符文轻轻一震。
一缕混沌气息从符文深处流淌而出,顺着手臂经脉,无声注入掌心灵晶。
银白色灵晶骤然亮起。
混沌气息如钥匙探入锁孔,沿着灵晶内部本就存在的、与银狰血脉同源的纹路,缓缓推进——
“咔。”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
灵晶深处,那团温润如月华的血脉之力,如沉睡的泉水被搅动,泛起涟漪。
时晚晚引导着那团血脉之力,沿着太初紫气探明的路径,一丝一丝,从灵晶中引出,渗入银白色光茧。
光茧轻轻一震。
那团银白色的血脉之力触及茧壳内部薄膜的瞬间,薄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水分。
血脉之力被薄膜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同源同种的滋养之力,缓缓渗入幼崽体内。
幼崽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分。
它体内那道模糊的符文雏形,开始缓慢凝实。
可时晚晚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够用。
血脉之力注入的速度不慢,但幼崽需要的,远比她想象的多。
一刻钟。
两刻钟。
灵晶深处的银白色光晕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那团温润如月华的精华,正在一点一点被抽干。
幼兽体内的符文越来越亮,从最初的微光,到如今已能清晰看见纹路。那是最原始的、属于风雷银狰一族的血脉烙印,在母体遗留的力量滋养下,终于开始苏醒。
可还不够。
时晚晚感知到,那些符文虽然亮了,却还未真正激活。它们需要最后一把火,需要足够的力量彻底点燃。
而灵晶里的血脉精华,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