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悟道
在那等层次的生灵面前,她依然是蝼蚁。区别只是,蝼蚁甲与蝼蚁乙,并无本质不同。
不是每一次都有昨夜那样的运气。
不是每一次,那只踩向蝼蚁的巨足,都恰好只是为了一串野果。
侥幸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
要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到足够高、足够远的地方,唯有变强,不断变强,强到足以直面这些恐怖,强到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时晚晚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她走回山壁下,仰头看向那棵被蹂躏的老树残骸,轻声说:“谢谢。”
不知是谢果子树,还是谢那只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巨猿。
或者,谢这场擦肩而过的死亡。
不再耽搁,她转身回到石缝旁,背起行囊,辨明方向,朝着东南方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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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起,时晚晚再未睡过。
白日赶路,她不放过任何遭遇的妖兽。从锻脉境初期到后期,从独行种到群居种,从皮糙肉厚的鳞甲类到灵动狡诈的羽禽类。
只要不是实力悬殊到必死无疑,她都会主动迎战。
不动用混沌气,不施展灵术。
只靠肉身、气血、以及对战局的预判。
第一日,她遭遇一头形似野猪、獠牙如刀的“铁脊彘”。那妖兽冲撞时地面震颤,气势汹汹。
时晚晚不闪不避,在彘兽冲至身前三尺时骤然侧身,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扣住其颈侧厚皮,腰腹发力,一个过肩摔!
“轰!”
彘兽庞大的身躯被掼在地上,砸出浅坑。不待其挣扎,她左脚踩住其脖颈,右拳如重锤砸落。
三拳。颅骨碎裂。
第二日,她被七只“影狼”围猎。这种妖兽速度极快,擅长配合袭扰。
时晚晚闭上眼睛,太初感知全面展开。狼群每一次扑击的轨迹、肌肉发力的征兆、甚至喉间低吼的细微差异,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她如鬼魅般在狼爪与利齿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狼腰、眼窝、喉结等要害。指风如刀,拳劲如锤。
三十息后,七具狼尸倒地。
第三日,她攀上一处陡峭崖壁,与栖息在岩缝中的“鬼面蝠群”狭路相逢。数百只翼展两尺、面目狰狞的妖蝠黑压压扑来。
时晚晚单手扣住岩缝,身体悬空,另一只手并指连点。指风凝练如实质,每一道都贯穿数只妖蝠。气血之力在指尖爆发,触及妖蝠身体的瞬间便震碎其内脏。
蝠尸如雨坠落。
三日厮杀,她未用半分灵力,全凭肉身横推。衣物被妖兽利爪撕出数道裂口,手臂、肩背添了几道浅痕,但都是皮肉伤,气血运转间便已止血结痂。
而收获也是巨大的。
对力量的掌控越发精微,六万斤巨力不再是一股脑爆发,而是可以如臂使指般分成数股,同时完成格挡、卸力、反击。
战斗直觉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得愈发敏锐,往往妖兽刚有动作,她已预判到后续三五种变化。
夜晚,她寻一处隐蔽之所,将肉身留在外界维持最低警惕,灵识沉入归元珠。
珠内世界依旧灰蒙寂静。
时晚晚没有像往常那样引动温和的混沌气流温养经脉。
她开始走向空间深处,那里,从混沌空间各处飘荡而来的气流,层次高低参差,越往深处,气流蕴含的法则气息越狂暴。
血肉与这些气流接触的瞬间,传来刀割火灼般的剧痛。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肌肉纤维在震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始终维持着灵识清明,精准调控着气流的强度与路径。
这是自我施加的酷刑,却是最快的淬炼方式。
鸿蒙混沌道体的恐怖潜力,在这种极端压迫下被一点点激发出来。
受损的血肉在混沌本源滋养下快速修复,新生的组织更加坚韧,更能容纳狂暴的能量。
每一夜,未曾合眼。
以痛苦为薪柴,以意志为熔炉,将肉身锻造成更强大的武器。
﹉﹉﹉
黎明到来时,时晚晚意识回归。
她发现了一件事。
归元珠内的时间流速,似乎……变了。
她凝神感知,以内息为尺,反复印证。
以前,外界十息,珠内十一息。
现在,外界十息,珠内十二息。
时晚晚静默片刻,意念退出珠内。
她没有深究。
——也许是修为突破带来的变化。也许是前夜那场顿悟,让她与归元珠的契合更深了一层。
无论是哪种,都是好事。
她背起行囊,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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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离开后的第十三日,时晚晚站在了迷雾沼泽边缘。
天色铅灰,无风。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低洼地。水泽与陆地犬牙交错,生着大片灰绿相间的蒿草。
水色浑浊,呈暗沉的锈褐色,表面漂浮着枯枝、落叶、以及不知名兽类的零散骨骸。
雾气很低,贴着水面与草尖缓缓流淌。
那不是寻常晨雾。雾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浓稠如稀粥,视线投入三丈便彻底模糊。
偶尔有气泡从沼泽深处翻涌而上,在水面炸开,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超凡感知延伸,时晚晚的视线,落在左前方约四十丈处的一片水域。
那里气泡冒得格外密集,咕嘟声也比别处响亮。
水面下,隐隐有一团庞大的暗影在缓缓蠕动,轮廓模糊,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清晰可辨,锻脉境后期巅峰,而且带着浓烈的阴寒与腥腐之气。
时晚晚没有收回感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沼泽,似乎在观察地形,又似乎在犹豫从哪条路穿过。
那水潭底下的气息依然蛰伏。
但它腹部某个部位,开始产生极其微弱的灵力聚集,那是捕食者在猎物踏入攻击范围前,提前蓄势的本能反应。
它在等。
等她踏入沼泽,等她的注意力被毒瘴、泥潭、或别的潜伏妖兽分散,等她自己走到它最擅长发起突袭的距离。
时晚晚唇角微微勾起。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发现了,那便……先下手为强。
意念转动间,混沌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凝聚狛狼灵术真形,那会打草惊蛇。
她选择更简洁的方式。
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身前空气骤然扭曲!一团拳头大小、核心混沌、外层赤焰的混沌火球凝成。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瞬息之间,七团火球如众星拱月,悬浮在她掌心上空。
火球表面金色符文流转,边缘隐现细密的空间褶皱。
时晚晚手腕轻转。
七团火球同时射出!
它们没有笔直飞向目标,而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飞鸟,在低空划出七道截然不同、却又彼此交织的弧线。
有的贴地急掠,擦着草尖飞过;有的高悬俯冲,绕过枯树的断枝;有的盘旋三周,骤然加速——
所有轨迹,最终汇聚于一点。
那座平静的浑浊水潭。
火球入水前最后一瞬,水面倒映出它们灿烂的尾焰,像七颗坠落凡尘的流星。
随后轰然炸开。
“轰!!”
不是一声爆炸,是七声几乎重叠的雷霆巨响!
水潭中央如被巨锤砸中,潭水向四面排空,露出底部淤泥。
七团火球几乎同时命中同一区域,混沌火焰与赤焰交织,在接触目标的刹那引爆!
“嗷——!!!”
一声沉闷而愤怒的嘶吼从潭底炸开!
淤泥四溅,潭水倒卷,一头庞然巨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蛇。
或者说,像蛇。
体长超过五丈,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粗粝鳞甲。
鳞甲表面附着厚厚一层沼泽淤泥与寄生苔藓,使它蛰伏时与潭底几乎无法区分。
头颅呈钝三角形,眼瞳是浑浊的暗黄色,巨口张开时,能看见两排向内弯曲的森白毒牙。
它显然被刚才那一轮火雨流星伤得不轻。
背脊处有数片厚皮被炸裂翻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伤口边缘焦黑,残留的混沌火焰仍在“滋滋”灼烧,不断向周围组织蔓延。
巨蛇冲出沼泽的瞬间,身躯狂舞,巨尾横扫,将周遭数棵枯树拦腰抽断!
它的嘶鸣尖锐刺耳,带着被偷袭的暴怒。
下一刻,它庞大身躯猛然一摆,粗壮的尾巴抽击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泥浪!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它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面,张开血盆巨口,带着浓烈的腥风与死亡的阴影,朝着岸上的时晚晚噬咬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