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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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纱。

  时晚晚离开青石村已半个时辰。脚下的路从村民常走的土道,渐渐变成被野草半掩的兽径。

  两旁树木越发高大粗壮,树冠在空中交错,遮住大半天空。光线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腐烂树叶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荒野的腥气。

  她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青山给的地图。

  兽皮粗糙,墨迹已有些晕开。

  青石村标在西南角,一条虚线向东南延伸,穿过标注着“黑风岭”、“迷雾沼泽”的字样,最终抵达“流云城”。

  而在青石村与黑风岭之间,有一片空白区域,只写了两个小字:大荒。

  时晚晚收起地图,抬头看向前方。

  树木在这里变得稀疏,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草长及膝,在晨风中起伏如浪。

  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光秃秃的山峦轮廓,山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褐色。

  那里就是大荒。

  十万大山与大荒横向接壤的边缘线。从青石村往东南,首先要穿过这片过渡地带。

  大荒的生存法则简单而残酷。

  时晚晚将呼吸调整至最轻,脚步落地时先用脚尖试探,确认稳妥才缓缓压下重心。

  这是时皓教过的方法,在陌生丛林里,永远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表面。

  太初紫气赋予的感知在此时完全展开。

  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样貌。灵气不再是均匀流淌的雾气,而是随着地形、植被、生灵分布,形成明暗交织的脉络。

  明亮处多是灵草生长或妖兽盘踞之地,暗沉处则可能藏着毒沼或死地。

  她避开那些灵气异常浓稠的区域,那往往意味着强大妖兽的领地。选择灵气流动平缓、植被相对稀疏的路径,迂回向南。

  前行约莫三里,第一场危机悄然而至。

  起初是远处传来的“呱呱”声,杂乱而密集。抬眼望去,只见东北方天空出现一片移动的黑云——

  不,那不是云,是鸟群。数百只通体乌黑、翼展三尺有余的巨鸦,正朝她这个方向飞来。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凶光。

  时晚晚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鸦群逼近。在太初紫气的感知中,这群乌鸦每只体内都有微弱的灵气流转,属于最低等的“异兽”。

  但它们数量太多,若是被围住啄咬,也会很麻烦。

  鸦群飞至头顶三十丈处,忽然散开,像一张黑色大网当头罩下。

  尖利的鸦叫刺破空气。

  时晚晚右脚向后撤半步,身体微蹲,双手抬至胸前,十指自然弯曲。

  第一只乌鸦俯冲而至,利喙直啄面门。

  左手指尖弹出一缕劲风。

  不是灵力,纯粹是压缩到极致的气血之力。指风如针,精准点在乌鸦右翅根部的关节处。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那只乌鸦惨叫一声,右翅无力垂下,身体失衡,打着旋儿栽进草丛。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

  时晚晚身形微转,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连续点出两次。指风破空,发出“嗤嗤”轻响,分别命中两只乌鸦的颈侧与胸骨。

  两只乌鸦如遭重击,倒飞出去。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乌鸦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几乎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时晚晚眼神平静。

  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一只具体的乌鸦,而是“看”着整个鸦群的阵型。

  在感知中,这群乌鸦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着某种简单的联动规律,就像一张网,有几处关键的“节点”。击破这些节点,整张网就会散开。

  身形如游鱼般在鸦群缝隙中穿行。指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命中一只处于“节点”位置的乌鸦。

  有时点在翅根,有时点在颈后,有时点在胸腹。

  指风并不致命,却足以让中招的乌鸦瞬间失去平衡或行动能力。

  一只、两只、三只……

  短短十余息间,二十余只乌鸦坠地。鸦群的阵型开始紊乱,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出现缺口,乌鸦之间的配合变得迟滞,甚至有几只撞在一起。

  抓住时机,身形一闪,从缺口处掠出,瞬间冲出十丈外。

  回头看去。

  剩下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焦躁鸣叫,却没有再追上来。动物本能让它们意识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并不好惹。

  时晚晚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几根黑色羽毛,转身继续前行。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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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时,时晚晚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

  先仔细检查周围。岩壁干燥,没有蛇虫洞穴,地面是坚实的碎石,不易潜伏毒物。上方有凸出的岩石遮挡,既能避雨,又不会完全封闭视野。

  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两口,又掰下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水慢慢咀嚼。

  吃完简单的晚餐,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岩壁前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锻体。

  做完这些,她才盘膝坐下。

  肉身留在外界,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惕。灵识则沉入归元珠,进入那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时间流速差异在此刻显露出巨大价值。

  外界一夜,珠内多出一个时辰。时晚晚没有浪费分毫,她以意念牵引空间内那些温和的混沌气流,一遍遍冲刷周身经脉,淬炼一百零八枚混沌骨文。

  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混沌道韵在与血肉交融。气血奔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如地下暗河般沉稳有力。

  她回想起时皓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少年很少完全依赖灵术。更多时候,他是在灵术掩护下突进、贴身、以肉身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青鸟光翼斩开妖兽鳞甲的瞬间,他拳头上的雷光也同时砸进了伤口深处。

  灵力与肉身,从来不是二选一。

  修士可以御剑飞天,可以施展灵术,可以隔空取物,但所有这些,都建立在“灵力”的基础上。

  若有一天,身处某个禁绝灵力的秘境,或是中了某种封印灵力的剧毒,那些依赖灵力的手段就会全部失效。

  到那时,能依靠的只有这具身体。

  所以从不懈怠。每天晚上,无论多累,都要以归元珠内的法则碎片,与混沌气流淬体一个时辰。

  从最初踏上道途时,肉身力量臂力一万斤,到如今,已达两万斤了。

  淬体结束后,灵识没有离开归元珠空间,而是继续修炼混沌灵力,轮换着修炼本源混沌气,同时分出一缕心神,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

  她轻叹一声。

  若会布置结界就好了。哪怕是最简单的警示阵法,也能让她真身完全进入珠内修炼,不必像现在这样一心二用。

  这个念头让她对宗门的渴望更加强烈。

  系统传承,师长指点,同道交流——这些都是孤身摸索无法获得的资源。青山说得对,天罡宗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