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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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背脊似乎也更佝偻了些,可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那毫不作伪的焦急、担忧、后怕……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喉咙发紧。

  “青山爷爷。”她轻声唤道。

  老人已冲到栅栏边,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木桩,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上下打量着时晚晚,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晚晚……真是你?你……你这两个月去哪儿了?!”

  青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抑制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快两个月!我们、我们都快急疯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去了鹰嘴岩那片……”

  老人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时晚晚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栅栏,能清楚看到老人眼中密布的血丝,还有那深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与愧疚。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老人抓着木桩的手背上。

  触手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让您担心了。”时晚晚的声音放得更柔,“我……确实进了鹰嘴岩那片山谷。”

  尽管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确认,青山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有人甚至下意识捂住了嘴。

  进了灰雾禁地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这是青石村代代相传的铁律!是血淋淋的教训刻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

  可眼前这丫头不仅出来了,而且——

  青山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周身那无形的、让风雪辟易的气场上,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那莹润健康的色泽,最后,落在她那双沉静得近乎深邃的眼睛里。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反手抓住时晚晚的手腕——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村民惊呼出声,可青山浑然不觉。

  他的手指搭在时晚晚腕间,一缕极微弱、却属于修士的感知力小心翼翼探出。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气血奔流如江河,沉厚凝实,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片天地同源的古老韵律。

  灵力内蕴,虽未外放,可那潜藏在肌骨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你……”

  青山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因为担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骇然的震动,“你踏入……锻脉境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冰湖。

  村口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时晚晚身上。震惊、难以置信、茫然、乃至一丝面对未知的恐惧,在每一张脸上交织。

  两个月前,这还是被判定为“噬灵绝脉”、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无法留存的废体。

  两个月后,她从有进无出的死亡禁地归来,竟一跃成为气血灵力兼备的锻脉境修士?!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能够解释的范畴!

  时晚晚任由青山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她迎上老人那双震惊到几乎失神的眼睛,轻轻点头:

  “侥幸有所突破。”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解释如何突破,没有描述禁地内的九死一生,更没有提及归元珠与太初紫气,以及那场血肉成尘、道体重铸的造化。

  有些事,不能说。

  这份刻意的淡然,配合她此刻周身那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强大气息,配合她从死地归来的事实,配合那张在风雪中愈发明丽、却笼上一层冰霜般疏离气质的脸……

  神秘。

  厚重得化不开的神秘色彩,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最初的担忧与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敬畏、浓烈的好奇,以及一丝本能的、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的畏惧。

  几个平日村里还算有些地位的修士,此刻悄悄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他们能感受到时晚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们气血凝滞、灵力运转微涩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而然带来的位格差异。

  青山缓缓松开了手。

  老人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担忧散去后,是巨大的震惊,以及一丝了然的苦涩。

  他想起时皓离去时,将那袋珍贵的草药和精铁交给自己时,那郑重又隐含托付的眼神。

  那少年当时说:“晚晚就拜托青山爷爷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少年托付给他的,绝不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平凡孤女。

  她和时皓一样。

  都是注定要飞往九霄的龙。

  青石村这片浅滩,留不住真龙。

  “回来就好……”

  青山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风里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强者时自然而生的恭敬,“回来就好啊!”

  他不再追问,侧身让开栅栏门,朝身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晚晚丫头刚回来,让她歇着!”

  人群骚动了一下,却没人立刻离开。一道道目光依旧胶着在时晚晚身上,好奇、探究、敬畏,混杂难明。

  时晚晚朝青山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敞开的栅栏门。

  脚步踏过村口的夯土路,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侧的屋檐下、门缝后,无数双眼睛追随着她的身影。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平日与她熟络与否,此刻都面带敬畏地看着她走过。

  有人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有人悄悄低下头,连那些平日最爱嚼舌根的妇人,此刻也闭紧了嘴,只用眼神偷偷打量。

  她走得不快,背脊挺直,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粗陋的麻布裙衫裹在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衬得那通身气度越发清冽出尘。

  雪花依旧纷扬,却在靠近她身周时自然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凡俗风雪温柔隔开。

  没人敢上前搭话。

  就连平日最热情泼辣的几个婶子,此刻也只是攥着围裙,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敢出声。

  时晚晚对这些视线视而不见。

  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获得至宝后,她还没仔细探索过归元珠的功能。

  那混沌洞窟中的种种玄奥,那些流转的法则轨迹,还有太初紫气与归元珠的共鸣……她需要时间理清。

  回到那间简陋的小屋,刘婶已经闻讯赶来,红着眼眶给她送来热汤和干净衣物。

  时晚晚轻声道谢,却没多说什么。

  屋内冷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在她失踪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有人打理。

  等刘婶离开,她关上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

  时晚晚在床边坐下,没有点灯。窗外天色渐暗,雪光透过窗纸,在泥地上投下朦胧的灰白。

  她缓缓闭上眼睛。

  意念触及灵魂深处那方银紫与混沌交织的领域。

  归元珠静静悬浮,表面星云流转。太初紫气缭绕其周,散发着温润道韵。

  是时候了。

  该好好看看,这枚以血肉为代价换来的混沌至宝,内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

  时晚晚心念微动。

  下一瞬,身影自木床上悄然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