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追击
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将它狠狠向上提起,几乎要冲破喉咙。视野在无尽的灰暗中扭曲、旋转,所有颜色搅成一团混沌的漩涡。
时晚晚的意识在坠落中涣散。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连全尸都留不下,像被野兽啃食过的残骸,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迷雾深处。
不甘。
像淬毒的藤蔓,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缠紧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
她还没找到修炼的路。还没打破这具身体的诅咒。还没……拥有力量。
脑海中闪现出时叶村那个血色黄昏。
父亲转身迎向兽潮时决绝的背影,母亲无声的口型“活下去”,漫天火光中破碎的家园,还有那些熟悉的、倒在血泊里的面孔。
他们死了。因为弱小。
她活着。却依旧弱小。
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弱小到需要被保护、被安置,弱小到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握住。
她也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光景,时皓身后那十轮如太阳般旋转的光环,拳风崩裂山岩的轰鸣,光翼展开撕裂雨夜的璀璨轨迹。
那是力量,是掌控,是她渴望却无法触及的领域。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只能一次次失去,一次次逃亡,一次次接受别人安排好的“归宿”?
凭什么那些修士可以移山倒海、翱翔九天,而她连活下去都要耗尽所有力气?
她要力量。
不想再那样无力地看着重要的人死在眼前,不想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不想……永远做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置的累赘!
“我要……力量……”
破碎的气音从被风灌满的喉咙里挤出,瞬间被撕碎。但这无声的呐喊,却像最后的薪柴,点燃了眼底将熄的火焰。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失重中失去了刻度。就在她以为会永远坠落下去,或者下一秒就将撞击地面、化为肉泥时——
身体猛地砸入一层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膜”中。
“噗!”
仿佛坠入深潭,又像是撞进一团极其粘稠的胶体。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下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那致命的冲击力被一层层卸去。
有缓冲!
时晚晚混沌的意识捕捉到这一线生机,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蜷缩身体,双手护住头脸。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身体重重砸在坚实的地面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骨头像是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喉咙里涌上腥甜,她侧过头,“哇”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但没有死。
她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身周诡异的环境彻底驱散。
凝滞。
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包裹着她,仿佛沉入了水银之海。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像是要与整片空间对抗。
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的铅汞,压得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灼痛,发出吃力的“嗬嗬”声。
更要命的是那风。
不,那不能称之为“风”。
那是无数道混乱、狂暴、方向不定的“气流”或者“罡风”,毫无规律地在这片空间里冲撞、撕扯、盘旋。
它们无形无色,却带着冰冷的、仿佛能刮去骨肉的锋锐感,擦过皮肤时留下针扎般的刺痛。
时晚晚趴在地上,勉强睁开被汗水、血水和尘土糊住的眼睛。
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濒临涣散的意识瞬间绷紧到极致!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腰腹猛然发力,不顾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向侧前方拼命翻滚!
“嗤——!”
一道灰黑色的、粘稠如实质的影子,擦着她刚才躺卧的位置划过,击中地面,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腐蚀痕迹,滋滋作响,冒出灰烟。
时晚晚滚出两丈远,单手撑地,半跪起身,急促喘息着,死死盯向袭击来源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凝聚而成,边缘不断扭曲、翻涌、伸缩。
雾气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张模糊的脸孔在沉浮、挣扎——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表情扭曲,嘴巴大张,仿佛在承受永恒的痛苦,发出无声的哀嚎。
正是之前在上方灰雾中追击她的那个怪物!它竟然也跟着坠入了这里!
怪物的“身体”中央,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亮起,那是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时晚晚,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与暴戾,吞噬的本能。
时晚晚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那庞大的灰雾怪物似乎受到了更严重的压制。
它那翻涌的雾状身躯动作明显迟缓、僵硬,每“移动”一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对抗着整片空间的排斥和挤压。
而那些毫无规律、四处乱窜的混沌罡风,偶尔刮过怪物的身躯时,那团灰雾便会剧烈地震颤、波动。
内部那些痛苦的脸孔会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喊,雾气边缘也会被“吹散”一小部分,虽然很快又弥合,但显然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反观时晚晚自己,虽然同样感到凝滞和压迫,动作比平时慢了数倍,但相较于怪物那庞大的体型,她娇小的身躯显然受到的影响更小,灵活性相对更高。
一线生机!
时晚晚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试图摸清环境,寻找生路或者可利用的东西。
然后,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山洞或者地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