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我
“皓哥哥早点休息吧。”
她抱着水囊,走到山洞靠里的位置,背对着火堆和时皓,蜷缩着躺下,拉过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盖在身上。
留下时皓一个人对着篝火,怔然出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与时晚晚布满茧子的手不同,修士的掌心皮肤光滑却坚韧,指节分明,蕴含着能轰山裂地的力量。
可此刻,这双手却显得有些无措。
喜欢?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时木村的伙伴是兄弟,是一同长大的同袍;青帝大人是尊敬的长辈和守护者;路上遇到的危险是必须跨越的障碍,机缘是值得争夺的资源。
他的世界里,充斥着修炼、变强、生存、以及……血仇。
他不自觉摸向自己胸膛中心——那个地方,皮肤之下,曾经有一块骨。
不是普通的骨,是承载着天地造化、被誉为“仙胎”的至尊仙骨。
它曾经在那里生长,与血脉相连,每一次心跳都与之共鸣。直到某个血色弥漫的夜晚,被至亲之人亲手剖开血肉,生生挖走。
现在那里空了。
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和时不时浮现的、噬心般的幻痛。
那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血海深仇未报,挖骨之恨未雪,前路白骨森森,强敌环伺。
仙骨被夺之痛,父母祖父被逼走之恨,像两根烧红的铁钉,日夜钉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之所以拼命修炼,之所以敢以稚龄独闯大荒,之所以对力量如此渴望……这一切的背后,都沉甸甸地压着那些黑暗的过往。
这样的他,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他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保证,又拿什么去回应一份如此纯粹、又如此沉重的喜欢?
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山洞深处那蜷缩的、单薄的背影。
她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无法留存。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需要的是安稳的庇护所,平静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他这样注定颠沛流离、时刻与危险相伴的人。
拒绝,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只是……心口那点莫名的滞涩,又是怎么回事?
时皓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重新拿起那块冷硬的饼子,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味同嚼蜡。
篝火渐渐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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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透,薄雾如纱,还缠绕在林间枝头。
时晚晚醒来时,山洞里已不见时皓的身影。火堆被仔细掩埋,只剩下一小撮温热的灰烬,连昨夜他们围坐的痕迹都被抹平了大半。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包袱还在原地,里面干粮被补充过,水囊也是满的。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皮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种常用的伤药和驱虫粉,还有一小包盐。
是他留下的。
时晚晚默默将皮袋子收好,起身整理行装。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她抱着包袱走出山洞时,时皓已经等在洞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少年一身利落的短打,背对着山洞的方向,正仰头看着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
晨雾在他周身弥漫,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朦胧,也……有些遥远。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晚晚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皓哥哥,早。”
声音清脆,眼神干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已随风散去。
时皓看着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收拾好了?那就出发。抓紧时间,天黑前应该能到。”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往日更快,更稳,透着一股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时晚晚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直却疏离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也好。
这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才是他的风格。
她加快脚步,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偶尔停下来辨认路边的草药,或者问他一些问题。
一路无言。
只有脚步声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早起的鸟雀零星的啼鸣。
时皓走得很快,几乎是在疾行。他熟悉这片山林,总能找到最便捷的路径,避开那些可能潜藏危险的地带。
时晚晚跟得有些吃力,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途中遇到过两小波野兽,都被时皓随手解决,他甚至没有停留剥取材料,只是快速清理了道路。
气氛沉默得压抑。
时皓的嘴唇一直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他不再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瞥一下身后那个努力追赶的瘦小身影。
时晚晚则低垂着眼,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泥土和落叶。
她能感觉到前方那股无形的、推拒的气息,心里那片刚刚破土便被寒风冻伤的嫩芽,正在一点点萎缩、干枯。
但她不后悔。
说出来了,就够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致开始悄然变化。
杂乱无章的原始丛林逐渐被一片片相对规整的橡木林取代。
脚下出现了一条被长期踩踏形成的小径,虽然依旧粗糙,但已经有了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
空气里的野性气息淡了,多了些烟火人迹。
时皓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在一片橡木林的边缘停下,前方不远处,林木变得稀疏,能看见更远处升起的、几缕淡淡的炊烟。
“前面就是青石村了。”
他转过身,面对时晚晚。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懈,像终于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
时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林木缝隙,能看见一片坐落在缓坡上的村落。
房屋多是木石结构,看起来比时叶村要齐整些。村口似乎有篱笆,隐约还能看见走动的人影。
到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时皓。
少年站在午后阳光与树影的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深,有些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