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紫霄归元录 > 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火星炸裂的轻响后,山洞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篝火兀自燃烧,光影在岩壁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又分开。

  时晚晚说完那句话后,就安静地跪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时皓,没有闪躲,也没有羞怯。

  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表白,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时皓终于从那种被雷劈中的僵硬里缓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或者眼前这个一脸平静说出“我喜欢你”的小姑娘,是不是被什么山精野魅附了身。

  “……啊?”

  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活了十四年,在时木村是孩子王,在大荒是让凶兽头疼的“小祸害”,见过流血,见过生死,见过世间最直白的弱肉强食。

  可唯独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一路依赖自己保护的小姑娘,用这么平静又这么认真的语气……表白?

  脑子里有点乱。

  他看着时晚晚。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初显清丽轮廓的脸,此刻异常平静。

  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忐忑、哀求或是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决绝。

  这让他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是她哭,他或许会手忙脚乱地安慰;若是她纠缠,他大可冷下脸拒绝。

  可她现在这样,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反倒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回应都堵在了喉咙里。

  “咳……”时皓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觉得喉咙发紧。

  他放下手里那块早已凉透的饼子,动作有些僵硬。

  “晚晚,你……”他组织着语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你还小。”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在这片土地上,十一二岁谈婚论嫁的并不少见。可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

  说“我们不合适”?说“我志在修炼大道”?说“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那些话太伤人了。对着这双清澈的、刚刚说完喜欢他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你才十一岁。还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试图让拒绝听起来不那么残忍:

  “这一个月,你经历太多,失去太多。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给了你一点依靠。这种依赖和感激,很容易被误认成别的感情。”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或退缩——这样他就能更确定,这只是少女一时冲动。

  可时晚晚的眼睛很平静。

  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然,像秋日深潭,映着火光,也映着他此刻所有的不自在。

  时晚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我还小。”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也知道我们不一样。你是修士,前途无量,而我……连灵气都留不住。”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清醒的认知: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为难,也不是奢望什么。皓哥哥,我只是……不想瞒着你。”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山涧里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

  “这一个月的相处,你救了我,教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方向。你就像……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光。

  我喜欢这道光,想靠近它,这没什么不对。”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上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狡黠,却又很快沉淀下去,变成更深的认真:

  “但我心里清楚,光注定要照亮更远的地方,不会为谁停留。

  我说出来,只是不想让这份心意变成以后回想起来时,一个偷偷藏着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时皓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一路沉默跟着他、学东西飞快、受伤也不吭声的小姑娘。

  她比他想象中更通透,也更……勇敢。

  “皓哥哥,”

  时晚晚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

  “你不用回应我,真的。你有你的路要走,很远很远的、我可能永远都触及不到的路。我只希望……”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水光般的涟漪,却又被她迅速压下:

  “只希望以后你偶尔想起这段十万大山的同行时,能记得……曾经有一个被你从兽口下救出来的女孩,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

  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这世上都会有一个人,一直记着你,念着你。”

  时皓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想说“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时晚晚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像有火在里面烧:

  “而且——”

  她抬起下巴,声音里多了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执拗的力度:

  “我一定会想办法修炼。不管‘绝脉’有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誓言:

  “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那时候,我会再问你一次。”

  “所以皓哥哥,请你……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余音在夜色中缓缓飘散。

  篝火静静燃烧,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一张写满惊愕后的复杂震动,一张却平静坦然,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时皓久久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背脊挺直的少女,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心动,不是爱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震撼、怜惜、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想说“好”,想说“我不会忘记”,想说“我等你变强”。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承诺太重,而他前路未卜。

  秘境探索生死难料,之后还有血仇要报,有更远的路要走。他的人生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样的他,凭什么许下“不会忘记”的承诺?

  所以他只是沉默。

  而时晚晚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动作从容得像刚刚只是聊了聊明天的天气。

  她走到自己简陋的铺位旁,从包袱里取出水囊,仰头喝了几口。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明天还要赶路去青石村呢。”

  她转过头,对时皓笑了笑,那笑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