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表白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那就去青石村。”
时皓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微蹙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句:“今天抓紧赶路,明天晌午前应该能到。”
时晚晚内心清醒,可理智归理智。
当她看着时皓开始整理行囊,将药膏、符纸收进贴身小袋;
当她听着他说“我们加快脚程,明天晌午应该能到青石村”;
当她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他独处时——
心底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所有束缚,疯狂生长。
这一天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时皓脚步放得很快,却频频回头确认她跟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闷头赶路,紧抿的唇角透露出罕见的无措。
时晚晚一路沉默。
她看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脑海里反复浮现这一个月的点滴:
他背着她冲入暴雨时温暖的体温,他蹲在溪边教她认草药时低垂的侧脸,他将那颗暖白石子递过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还有每个深夜她惊醒时,他闭着眼却清晰的那句“没事,我在呢”。
那些瞬间,曾让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现在想来,或许他对谁都这样。
救人、教人、安置人——这大概就是他行走世间的准则。
就像他说的,只是“顺路”。
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
他会进入秘境,追寻他的机缘,然后回时木村,或者去更远的地方。他会遇见更多的人,更精彩的事,或许还会有真正能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
而她,会留在青石村,学点手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就像一颗被偶然拾起的石子,曾经贴近过月亮,最终还是要落回尘土里。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局。他履行了承诺,甩掉了她这个拖油瓶,她有了归宿,也断了这段缘。
但时晚晚内心却一直堵着一口气,出不来,咽不下去。
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她不怕离别。从他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两人终将走上不同的路。
可她怕遗憾。
怕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会后悔当初连一句真心话都没敢说出口。怕这份悄然滋长的心意,最终只能埋进岁月尘土,无声腐烂。
傍晚扎营时,她异常安静。
拾柴,生火,烤热干粮递给他。动作一丝不苟,却始终垂着眼,不与他对视。
时皓接过饼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青石村的老村长人很好,村里人也朴实。你就在那儿安心住下,等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秘境探索凶险难测,归期未定,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
时晚晚抬起眼,火光在她眸中跳跃:“皓哥哥,你会记得我吗?”
她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时皓一怔,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他惯有的、让人安心的爽朗:
“当然。你可是我第一个捡到的‘本家’妹妹。”
他说的是“妹妹”。
时晚晚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可眼底那簇光却暗了下去。
时晚晚低垂着眼眸,火光在她眸中跳跃:“皓哥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时皓一怔。
“你说,会给我找个能活下去的安置之所。”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青石村就够了。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你救了我,教了我,给了我能走的路,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她说得平静坦然,仿佛早已接受命运的所有安排。
时皓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饼子。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浓。
时晚晚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山林寂静,远处夜鸟啼鸣,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静谧。
“皓哥哥,”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在心头锤炼过千百遍。
“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时皓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细微的波动。
时晚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跪坐在火堆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夜风里努力站直的小树。
“这一个月,谢谢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抵着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声音的平稳:
“谢谢你救了我,教我活下去,给我指了一条能走的路。”
火光在她眼中晃动,映出某种孤注一掷的亮光。
“我知道我们不一样。皓哥哥是修士,等秘境事了,你自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而我这等凡人,恐怕是再无相遇之时。”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像在交付生命里最珍贵的物事:
“所以这些话,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时皓,我喜欢你。”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
“我知道这很可笑,很不知天高地厚。我也不要你回应,更不会纠缠。
我只是……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往后几十年平淡岁月里,让它变成回忆里,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话音落下,余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飘散。
篝火炸开一粒火星,“啪”地一声轻响。
时皓僵在那里,手里的饼子忘了放下,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姿势。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无掩饰的——
惊愕。
仿佛被一道毫无预兆的雷霆劈中头顶,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都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