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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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狩猎队的汉子们拼命拦截,石斧砍在狼身上迸出火星——那些畜生的皮毛硬得离谱!

  “砍眼睛!砍脖子!”

  时虎爹嘶吼着,一斧劈中一头狼的侧颈,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带着腥臭。但那狼没死,反而被激怒,反口咬住他的手臂!

  骨骼碎裂的闷响。

  时虎爹闷哼一声,右手斧落地,左手死死掐住狼的喉咙。一人一兽滚倒在地,尘土飞扬。

  “爹——!”时虎从旁边冲过来,手里的木矛狠狠扎进狼的眼眶!矛尖从后脑穿出,狼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时晚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见熟悉的邻居被扑倒,听见骨骼被嚼碎的咔擦声。

  看见孩子被母亲护在身下,母亲的后背被利爪撕开,血溅了孩子一脸。

  看见老人拄着拐杖想逃,被从天而降的怪鸟抓起,飞到半空再扔下来,摔成一滩不成形的血肉。

  死亡赤裸,血腥,没有任何美感。

  这不是话本里的英雄战斗,这是屠杀。

  是血淋淋的,肮脏的,带着惨叫和肠子流出来的温热。

  “晚晚!走!!”

  芸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晚晚猛地回过神,母亲正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反手抓住母亲的手,转身就往家跑。

  不能从村口走了,那边已经完全被兽潮淹没。

  后山有条小路,陡,窄,但能绕出去,这是去年巡猎时发现的,作为遇见危险时的危机通道。

  她们冲过晒谷场,穿过熟悉的村道。一路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散落的肢体、被掀翻的灶台和还在燃烧的茅草屋顶。血腥味混着焦糊味,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吐。

  路过自家院子时,时晚晚瞥见灶房的门大敞着,陶罐碎了一地,早上准备祭祀时剩下的米糕散落在泥土里,被踩得稀烂。

  然后,她看见了它。

  那头蚀骨狴。

  它正从西边冲过来,两个头颅同时转动,四只眼睛在混乱中精准地锁定了她。

  时晚晚甚至能从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看到一丝熟悉的、带着仇恨的兴奋——它认出她了。

  山谷里那块砸中它眼睛的石头。

  它记得。

  “吼——!!!”

  低沉的咆哮从两个喉咙里同时挤出。蚀骨狴站起身,肌肉在鳞片下滚动,一步一步走近。

  芸娘吓得腿软,几乎瘫倒。

  “吼——!!!”

  蚀骨狴暴起!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灰影,两个头颅同时张开嘴,腥臭的涎液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它扑来的轨迹封死了所有退路,目标是她的喉咙!

  躲不开。

  这个判断在瞬间闪过脑海。

  时晚晚的瞳孔紧缩,身体却在这两年的锻体训练里养成了本能。

  她没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侧身,左手把芸娘往旁边一推,右手抄起了靠在院墙上的一根长矛。

  那是狩猎队用的长矛,木杆有她手腕粗,石制的矛尖已经崩了半边,但剩下的部分依旧锋利。

  她双手握杆,腰背发力,全身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绷紧的腿、扭转的腰、贲张的肩臂,最后灌注到矛尖——

  刺!

  “噗嗤!”

  矛尖精准地捅进蚀骨狴右侧头颅张开的嘴里!从口腔上颚贯入,穿透颅骨!暗紫色的血混着脑浆从鼻孔和另一个头的嘴里喷出来!

  右侧头颅的眼睛瞬间黯淡。

  但蚀骨狴还有一个头!

  左侧头颅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啸,仅剩的三只眼睛彻底血红,身体疯狂扭动,爪子胡乱抓挠!

  时晚晚想拔矛,矛头卡在颅骨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一只利爪扫向她面门!带着腐蚀气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砰!”

  石锤砸在蚀骨狴左侧头颅的太阳穴上!

  时虎从侧面冲出来,这一锤用尽了全力,锤头深陷进去,颅骨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蚀骨狴最后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走!”

  时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把推开时晚晚,眼睛盯着从村口方向涌来的更多异兽,

  “带芸婶走!后山小路!”

  “虎子你——”

  “我爹在那儿!”时虎吼着,已经转身冲向晒谷场方向。

  时晚晚顺着他冲的方向看去,心脏骤停。

  时猛正在村口死守。

  他身边已经倒了七八具兽尸,但更多的异兽源源不断涌来。

  这个狩猎队长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右手依旧死死握着石斧,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片血肉。

  “队长!撤吧!”有人喊。

  “撤个屁!”时猛啐出一口血沫,眼睛赤红,“身后就是村子!就是婆娘孩子!往哪儿撤?!”

  他看见了那两头玉顶彘。

  “畜生……来啊!”他嘶吼着,竟然主动迎了上去!

  石斧抡起,劈在第一头玉顶彘的额顶玉甲上

  ——当!火星四溅,玉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玉顶彘吃痛,头颅猛甩,獠牙划过时猛的腹部。

  血,瞬间涌了出来。

  时猛踉跄后退,低头看了看自己外翻的伤口,咧开嘴笑了:“真他娘的……硬……”

  第二头玉顶彘从侧面撞来。时猛已经躲不开了,他索性不躲,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石斧狠狠砸进这畜生的眼眶!

  “噗嗤。”

  斧刃没入大半。玉顶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甩头,时猛被带得双脚离地,又重重摔下。但他没松手,死死握着斧柄,整个人挂在异兽头上。

  第一头玉顶彘的獠牙,就在这时,从他背后刺入,前胸穿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时猛的身体被挑在半空,血顺着獠牙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妇孺们正在逃亡。

  他的嘴唇动了动。

  “跑……啊……”

  然后,头颅垂下。

  更远处,时虎和父亲背靠着背,被兽群彻底淹没。

  少年石锤脱手,父亲的黑石斧最后一次扬起,落下时砸碎了一头狼兽的头骨,随即被数张血口同时咬住四肢……

  斧头落下,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兽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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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晚晚看见了这一幕。

  她正拉着芸娘拼命往后山跑,回头的那一眼,正好看见时猛被獠牙穿透的瞬间。那个总是咧着嘴笑、会偷偷塞给她野果的猛叔,像一面破败的旗,挂在异兽的獠牙上。

  还有那个和她一起玩泥巴,揪她辫子,被婶子们调侃,将来要嫁给这个村最强壮儿郎的人——时虎!

  眼泪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但她不能停。

  虎子倒下了,虎子爹被淹没在兽群里,猛叔死了……下一个是谁?爹呢?爹在哪儿?

  “这边!”

  熟悉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时晚晚猛地抬头,看见时大林站在后山小路的入口处。

  他浑身是血。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腿不自然地弯曲,显然已经断了。

  他拄着那柄黑石斧——斧刃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血顺着斧柄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暗红。

  他身边倒着七八具兽尸。有狼,有那种蛇身怪鸟,甚至还有一头体型较小的玉顶彘——这头异兽的脖子被砍开大半,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时大林像一尊破损的石碑,死死堵在路口。

  “爹!”时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时大林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带你阿娘,走后山小路。”

  “一直走,别回头。”

  “别回村子。”

  “去外面的世界。”

  “活下来。”

  他在交代后事。

  时晚晚听出来了。芸娘也听出来了,妇人浑身发抖,想扑过去,被时晚晚死死拉住。

  “大林……我们一起走……”芸娘的声音破碎不堪。

  时大林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从村道方向涌来的兽群——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异兽像决堤的洪水,朝着这个最后的逃生口扑来。

  “跑。”

  一个字。

  时大林转身,拖着断腿,迎着兽潮,一步一步走过去。

  “爹——!!!”

  时晚晚的尖叫撕心裂肺。

  但时大林没有回头。他背对妻女,面朝来路。那里,兽吼声正在迅速逼近,烟尘滚滚,显然有东西冲破防线追过来了。

  “跑啊!!!”

  这一次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部力气,声音嘶哑破裂,在狭窄的山谷里炸开回音。

  时晚晚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几乎涣散的神志猛地清醒。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然后死死抓住母亲的手,冲进了小路。

  小路陡峭,碎石遍布,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山壁。荆棘划破裤腿,在小腿上拉出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

  身后传来搏杀的声音,石斧破空的啸叫,兽类的惨嚎,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痛哼。

  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