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种田文变成玄幻修真
晨光还没完全爬上东边的山脊,时晚晚已经站在了穆婆婆的小屋前。
时晚晚一夜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只双头兽猩红的眼睛,爪子划过空气时带起的腐蚀气息,还有父母异常严肃的脸。
所有细节来来回回浮现,让时晚晚汗毛惊悚。
小屋的木门紧闭着。窗户上蒙的兽皮比别家更厚实,透不出一点光。
时晚晚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了三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力道重了些。门后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布料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
“吱呀——”
门开了半扇。穆婆婆站在门后,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色麻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老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清明得像山涧最深处的潭水,一眼就望到了时晚晚心底。
“婆婆。”时晚晚拧紧了眉头,“我……想问您点事。”
穆婆婆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小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时晚晚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还是那些简单的陈设:木床、矮桌、陶罐。
但今天她刻意多看了几眼墙上挂的那些东西。
风干的植物,串起来的兽骨,刻着符号的木片。
那些符号……有些线条的走向,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坐。”穆婆婆在矮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草垫。
时晚晚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
“婆婆,昨天我们在后山看见的东西……是什么?”
穆婆婆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从桌上拿起一个陶壶,倒了半碗水,推到时晚晚面前。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你看见了什么?”穆婆婆反问,声音平静。
“一只……野兽。两个头,浑身长着鳞片,眼睛是红的。它的爪子碰到的地方,草和叶子会烂掉。”
时晚晚尽可能描述得准确:
“还有,山谷里长着一株会发光的植物,结的果子像水晶,里面有光在转。”
穆婆婆静静听着,脸上纹丝不动。等时晚晚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那东西,典籍里叫它‘蚀骨狴’。爪子带毒,能烂肉蚀骨。成年体长一丈,你这回遇见的,还是只没长开的幼崽。”
幼崽?
时晚晚后背一阵发凉。昨天那只东西扑过来时带起的风压,还有那恐怖的速度……只是幼崽?
“那株草,”穆婆婆继续说:
“叫‘月华凝露草’。三十年抽芽,三十年长叶,再三十年才结果。果子里的光,是月华精华凝成的浆液,对有些东西……是大补。”
她没具体说“有些东西”是什么,但时晚晚听懂了弦外之音——不是给人吃的。
时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咱们村子……”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山里……一直有吗?”
穆婆婆端起自己那碗水,却没喝,只是看着水面。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话,得从咱们村子为什么叫‘时叶村’说起。”
时晚晚屏住呼吸。
“大概五百年前,”穆婆婆的目光有些空。
“咱们的祖先逃难到这片山坳。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是兵祸饥荒,他们拖家带口,从北边一路往南逃,逃到这里时,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山坳当时住着一只……灵虫。”
虫?
时晚晚愣了。
“很大,通体碧玉色,背上有七对透明的薄翼。”
穆婆婆的描述很具体。
“它不像其他山精凶兽,见了人就扑。反而……让这些逃难的人住了下来。祖先们发现,这虫爱吃一种特定的树叶,就在它栖息的山洞外种了一片林子。
虫吃了树叶,就会在洞口趴一会儿,那一片的气息都变得安宁平和,连毒蛇猛兽都不敢靠近。”
“就这样,人靠着虫的庇佑活了下来,虫接纳人给它的供奉。
日子一久,逃难来的人大多姓时,灵虫又爱吃树叶,这地方就叫了‘时叶村’。
村里奉那灵虫为祭灵,每年秋收后,把最好的粮食和最嫩的树叶供奉给它。”
穆婆婆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祭灵大人庇佑了村子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时晚晚惊讶。
“嗯。”穆婆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直到两百年前,祭灵大人……老了。”
“那一年的秋天,树叶黄得特别早。祭灵大人趴在山洞口,三天三夜没动弹。村里的老人感觉不对,去查看时,发现它身上的碧玉色已经黯淡,薄翼也失去了光泽。
它抬起头,看着这些它庇佑了三百年的凡人的后代。”
穆婆婆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沉重:
“然后,祭灵大人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吐出了灵晶。”穆婆婆说。
“那颗灵晶悬在半空,放出柔和的光,光像水一样漫开,把整个山坳都罩了进去。做完这些,祭灵大人就……碎了。
碎成一地晶莹的粉末。粉末聚拢,成了如今石屋里那尊石像的模样。而那层光……一直留到了今天。”
时晚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是……结界?”
穆婆婆点头:
“祭灵大人耗尽全部精气和寿命,化成了这道结界。结界之内,邪祟难入,那些山深处的可怖之物,
会被这层光挡在外面。两百年,村子靠着这结界,又活了两百年。”
穆婆婆的讲述很生动,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尘埃在那一线光里缓缓沉浮。
“可是……”时晚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昨天遇见蚀骨狴了。它……进来了。”
穆婆婆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它进来了。”
再睁眼时,老人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祭灵大人留下的力量,终究是要耗尽的。
这两年,我夜里去石屋祈祷时,能感觉到……那层光在变薄,像一张被风干的老皮,随时会裂开。
你们遇见的蚀骨狴,不是第一个钻进来的东西,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时晚晚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
“婆婆,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外面……外面就没有能对付这些东西的人吗?”
她急切地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您刚才说祭灵是‘虫’,它那么厉害,那这世上,是不是也有别的……厉害的存在?”
穆婆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良久,老人才吐出一个字。
“祭司代代相传的记载里,提过‘山外之人’。他们能驾驭风雨雷电,有搬山填海之能,寿数绵长,不似凡人。他们或许……有办法。”
山外之人。
时晚晚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在哪儿?怎么找到他们?我……我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穆婆婆却沉默了。老人看着她,目光从她激动的脸,慢慢移到她的手腕,又移回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惋惜,还有一种时晚晚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东西。
“晚晚,”穆婆婆的声音很轻。
“你满月那年,你娘抱你来,让我给你‘看相’。我看的不是面相,是……根骨。”
时晚晚的心提了起来。
“祭司传承里有些粗浅的法门,能大致感应一个人的‘气脉’。”
穆婆婆缓缓道。
“你的气脉……很特别。灵气若入你体,如溪流灌入裂地,顷刻便散,留不住分毫。这在记载里,叫‘噬灵之体’,又叫‘绝脉’。”
绝脉。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时晚晚的耳朵里。
“可是……可是灵气……”她喃喃道,“村子里,真的有‘灵气’这种东西吗?”
这是她最深的疑惑。九年了,她呼吸,她生活,她从未感觉到任何所谓的“灵气”。
穆婆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无奈。
“有,也没有。”
她指了指窗外。
“祭灵大人设下的结界,护住了村子,也……困住了村子。结界像一层厚厚的壳,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灵气,也是‘东西’的一种。
两百多年,结界内的灵气一直被消耗,早已稀薄得近乎于无。就算你不是绝脉,在这村子里,也寻不到几口可供修炼的‘气’了。”
她看着时晚晚瞬间灰败下去的脸,声音放得更缓:
“孩子,有些路,从根子上就断了。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是这地方……没给我们凡人留那条路。”
时晚晚坐在草垫上,一动不动。
九年。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九年,一直以为这就是个稍微落后些的古代。
她烧过陶,铺过路,制过肥皂,用那些前世带来的知识一点点改变这个小村子。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些规则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水下,还有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九年建立的世界,昨天崩塌了一次。今天,连废墟都被碾成了粉末。
没有灵气。无法修炼。结界将破。山外之人遥不可及。
每一条,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