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奇花异兽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山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被层层深绿色的藤蔓遮掩着。
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藤蔓后面,岩石之间似乎有道狭窄的裂隙。
“进去看看?”虎子胆子最大,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时晚晚拉住他,“万一是野兽的窝……”
“怕啥,我有这个。”
虎子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又拍拍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小小的石刀,刀柄缠着麻绳,是他爹去年给他做的生辰礼。
孩子们的好奇心压过了谨慎。虎子打头,春丫紧随其后,时晚晚跟在中间,剩下两个男孩殿后。
他们拨开藤蔓,侧身挤进了那条缝隙。
岩壁冰凉,蹭得胳膊生疼。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光线迅速暗下来,只有头顶岩隙漏下几缕微光。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小的山谷。
不大,也就半个村子广场的大小,但景象全然不同。谷底铺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阳光从上方岩隙漏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旋转。
最奇特的是那股气味——清冽的、带着甘甜的花香,吸一口就觉得肺腑通透,连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哇……”春丫小声惊叹。
时晚晚却皱起了眉。
这香气太特别了,不像她闻过的任何一种山花。她目光警惕地扫过谷底,忽然定在了一处——
谷心有一小片裸露的岩石,岩石缝里,孤零零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约莫一尺高,通体碧绿如玉。茎秆笔直,叶片狭长,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沾了月光描上去的。
而植株顶端,托着一颗果实。
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如水晶。果实内部,乳白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那是什么……”虎子也看见了,眼睛发直。
孩子们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香气更浓了,浓郁到近乎实质,钻进鼻腔,顺着血脉蔓延。
时晚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渴望——想靠近,想触碰,想……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
不对。这不对劲。
“别过去!”她压低声音喊。
但已经晚了。
虎子的手已经伸向了那颗果实。少年的眼睛里映着流转的光晕,像是被蛊惑了,动作缓慢而坚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吼!!!”
低沉的咆哮从侧面炸开!那不是寻常野兽的吼叫,声音里夹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一道灰影从岩石后扑出!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虎子吓得往后一仰,摔倒在腐叶堆里。
那东西扑了个空,落在空地边缘,转过身,露出全貌。
时晚晚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只……她无法理解的生物。
体型像成年山豹,但更瘦长,覆满暗灰色的、板甲般的鳞片。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是两个头颅!
并排长在粗短的脖颈上,四只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着他们,嘴角滴下粘稠的、泛着酸腐气味的涎液。
它的爪子扣进腐叶,留下深深的沟壑。而沟壑边缘的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腐蚀了。
双头怪物。
时晚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看过的所有奇幻电影、游戏设定、小说描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不是特效,不是想象,是实实在在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活物。
“跑!!!”她几乎是撕扯着喉咙吼出来。
孩子们惊醒,转身就往石缝冲!
双头兽动了!这一次目标是离它最近的春丫!那东西速度快得违反常理,四肢蹬地时溅起的腐叶还没落下,它已经扑到春丫身后!
时晚晚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过去——
“砰!”的一下,石头正中左侧头颅的眼眶!
伤害不大,但激怒了它。两个头颅同时转向时晚晚,四只猩红的眼睛里凶光暴涨,喉咙里发出更加狂暴的低吼。
时晚晚转身就跑。
狭窄的石缝成了救命通道。
孩子们连滚带爬地挤出去,双头兽追到缝口,庞大的身躯卡了一下,左侧头颅愤怒地撞击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就这一下,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
“分开跑!往村子跑!”虎子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抖得不成调。
时晚晚根本不敢回头。她能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带着腥臭和腐蚀气味的喘息。
肺像要炸开,腿软得几乎跪倒。眼前的树林开始旋转,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前方终于出现了村子的轮廓,还有巡逻汉子模糊的身影——
“救命!有野兽——!!”
她的喊声尖利得变了调。
巡守的猎户们反应极快。弓弦拉满的嗡鸣,石矛破空的呼啸,几个汉子已经结成简单的阵型,挡在了村口。
双头兽在村外几十步处急刹。四只猩红的眼睛扫过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它左右两个头颅互相摩擦了一下,像是在交流,最终缓缓后退,转身没入密林深处。
时晚晚瘫坐在地,浑身抖得控制不住。
虎子和其他孩子陆续被找到,个个脸色惨白,有的还在抽泣。春丫的袖子被撕掉一大块,胳膊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只是被爪风扫到,皮肤已经开始红肿发黑。
大人们脸色凝重,迅速把孩子们带回村里。
时晚晚被芸娘接回家时,还在发抖。
那只双头兽扑过来时带起的风压,那双猩红眼睛里纯粹的暴戾,还有爪下腐蚀的痕迹……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寻常野兽。
芸娘打来热水给她擦洗,手也在抖。
“伤着没有?啊?让娘看看……”妇人翻来覆去检查女儿的身体,确认只有几处擦伤,才长长松了口气。
但她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严肃。
“晚晚,听娘说。”
芸娘按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疼,“以后不许再去那片后山,听见没?特别是那个山谷,绝对、绝对不能再进。”
时大林从外面回来,听说了这事,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芸娘,最终只说了一句:
“山里有不少危险东西,你们小孩子不懂。以后摘野菜采果子,只在村边熟地,不许往深处去。”
时晚晚乖乖点头,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夜里,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看黑暗中的屋顶。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线惨白。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蛰伏的、随时会醒来的巨兽。
那只双头兽猩红的眼睛,那株发光的植物,在脑子里反复浮现。
还有父母异常严肃的反应——他们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不是猜测,是确知。
时晚晚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石子链。五颗石子温润冰凉,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涌了上来。
木婆婆屋里那些刻着符号的木片。
每年秋天神秘的祭祀,杀牲,唱诵,老人们凝重的脸。
狩猎队这两年带回来的猎物,体型越来越大,有的身上带着奇怪的伤痕——不是利爪撕咬,更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父亲石矛尖上偶尔沾着的、暗紫色的粘液。
以及最关键的:村里人对深山的敬畏,不是出于对野兽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禁忌的回避。
“这个世界……”
时晚晚轻轻吐出四个字,喉咙发干。
不是普通的古代。
不是她以为的、可以靠烧玻璃制肥皂就能安稳度日的种田文世界。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时晚晚这些年刻意训练过的耳力还是捕捉到了,是来自穆婆婆小屋的。
她悄悄爬起来,凑到窗边,透过兽皮帘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穆婆婆披着深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正沿着小路往村中央的石屋走去。老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瘦削,却异常挺拔。
石屋的门开了,又关上。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映在蒙着兽皮的窗户上。隐约有低沉的吟唱声传来,音节古怪拗口,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时晚晚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直到油灯的光熄灭,吟唱声停止,石屋重新陷入黑暗。
她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她一定要去找穆婆婆问清楚。
有些事,她必须弄明白。
月光很淡,照在手腕上,那五颗石子静悄悄的。但在最深处,那颗墨绿色的石子里,那个枝杈状的符号,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