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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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瓜的表皮被火烤得微微发皱,渗出琥珀色的糖汁来,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

  “滋“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甜丝丝的焦香弥漫了整院子。

  孟昭阳却一直没有加入。

  他站在院子门口,阿福已经回来了一趟,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昭阳听完点了点头,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土,对院里的几个人说了一句:

  “你们先烤着,我去隔壁看看。“

  郑莞尔嘴里塞着一块刚烤好的红薯,烫得直吸溜,含糊不清地问:“买庄子?“

  孟昭阳把扇子一展,气宇轩昂地往外走:“本少爷去办正事,你们等着,回头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庄子!“

  他带着阿福出了门,沿着庄子后面的小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到了隔壁那座宅子。

  宅子比郑家的庄子大一圈,院墙高了许多,门口种了两棵海棠树,门楣上的砖雕

  也比郑家的精致几分。

  孟昭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还行。“

  阿福上前叩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丫鬟探出头来,看见孟昭阳那身锦袍玉带的气派,眼睛立刻亮了亮,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夫人,外头有位公子——“

  门很快打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扶着门框走出来,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袄,

  下身是条藕色百褶裙,头上簪了一根赤金簪子,眉眼生得妩媚,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的:

  “这位公子是……“

  孟昭阳摇着扇子,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听说这庄子要转手,我来看看,不知主人家可在?“

  那女子掩口笑了一下,侧身让了让:“公子请进来说话。“

  她引着孟昭阳进了正厅,亲自倒了茶,挨着他坐下,身子微微侧过来,胳膊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孟昭阳的袖口:“公子贵姓?“

  孟昭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姓孟。“

  “孟公子。“

  那女子又靠近了半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捏出来的娇软,

  “这庄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托我照看的,他近日不在京城,让我全权处置。公子若是诚心要,价格好商量。“

  她的目光在孟昭阳脸上转了转,又从他胸前扫下去,落在他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上。

  最近吏部尚书家的二儿子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她守在这庄子上无所事事,银钱也渐渐短了。

  眼前这位公子通身的气派比那个二儿子体面得多,

  看那扇子、那玉佩、那靴子上的料子,样样都是好东西。

  她把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朝孟昭阳的方向挪了两寸:

  “公子若是愿意,咱们多聊几句,价钱可以再低些。只要公子往后……常来坐坐就好。“

  孟昭阳端起茶喝了一口,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不必了。这庄子我突然又不想要了。告辞。“

  那女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孟昭阳已经大步出了正厅,穿过院子朝门口走去。阿福跟在后面,低着头快步跟着。

  出了门走出老远,孟昭阳才“啧“了一声,拿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都什么事啊!买个庄子都能遇上这种事。“

  阿福小心翼翼地接话:“那少爷,庄子还买吗?“

  孟昭阳皱着眉头想了片刻:

  “不买了,我搬回郑家那个小庄子去跟她们挤一挤算了。“

  他说着又嘀咕了一句,“那女的看我的眼神黏糊糊的,太恶心。“

  “去打听一下,这女的是谁,庄子是属于哪家人的。”孟昭阳让阿福去打听。

  等他走回郑家庄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了。

  郑莞尔正蹲在土灶旁边翻板栗,烤裂的板栗壳里露出金黄色的肉,热腾腾地冒着甜香。

  郑涵之坐在椅子上喝茶,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温如昭把烤好的地瓜掰成两半,递给穗禾一半,穗禾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弯着,笑得满足。

  孟昭阳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副暖融融光景,忽然觉得隔壁那个妖娆女人的庄子,确实没什么好买的。

  他撩袍在石凳上坐下,伸手从铁网上拿了一个烤板栗,烫得在手里抛了两下,剥开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闷闷地说了一句:

  “还行。“

  郑莞尔抬头看他:“庄子买了?“

  “不买了。“

  孟昭阳又剥了一个板栗,

  “这边热闹,我就在这边凑合住几天。“

  郑莞尔嘿嘿一笑,把手里最大的一块烤红薯递给他:

  “那你吃这个,管饱,你要吃板栗得自己剥,我们剥的不够分。“

  孟昭阳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含糊地应了句:

  “嗯,好吃。“

  日头暖融融地晒着,院子里的笑声和烤地瓜的甜香搅在一起,在秋风里散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