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汹涌
鬼面那双常年藏着算计与杀伐的眼眸,此刻第一次卸去所有凌厉与试探。
在外人眼里,他冷血无情、权欲滔天,心里好似什么都装不下,没有半点软肋、半分牵挂。
没人知道,能让他咬牙撑着、隐忍如此久岁月的执念,只是一个再也等不回来的故人。
凤婉在他眼神辗转间,眸光微动,心里瞬间翻起波澜。
她有些懂鬼面的这种落寞。
她是异世来客,鬼面此人也不简单。
在这片乱世天地,所有人都有血脉宗亲、故土归途、红尘牵绊。
唯独她们,从始至终都是无根无依的异乡孤魂。
阿静站在一旁,心底也掀起了一阵波澜。
追随尊主多年,她见惯了他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见惯了他冷眼控局、万事随心。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牵动这位前朝旧帝的心。
当然,那个人除外。
可此刻这一声无声怅然,让高高在上、俯瞰天下的鬼面尊主,彻底褪去了枭雄帝王的冰冷外壳,露出了他孤身百年、无人相伴的真实孤寂。
一旁的禁军统领垂首僵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接连爆出的惊天秘闻,早已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他只能死死屏住气息,把自己当成一块无声背景板,不敢听、不敢猜、更不敢妄议半分。
鬼面缓缓抬眼,目光穿过窗棂,遥遥望向天边流云,眼底是旁人读不懂的沧桑过往。
“你来自那个繁华开明的异世,见过万千世面,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终于找到倾诉之人,压在心底百年的秘密,第一次愿意对外人道出。
“百年前,她也如你这般,坠进这片天地,给这里带来了很多变化。”
“我那时是大遂储君,身负河山枷锁,困在帝王牢笼里。
而她,阳光、直爽、豪迈、眼光独特。
我们几人见到她之后,就被她的见识与有趣的说话方式深深吸引。
可她的想法威胁到了我们的权柄。
她竟然说什么人人平等。
她还说人要一夫一妻制,要把这个制定成律法。
哈哈哈,可笑不可笑,很快,他就变成了世家与门阀,甚至是帝王之家都共同想要将其逐出此地的一个人。
可惜,她明知不可为,还要顶风而上。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得过这段压力,从此消失在了此界。”
凤婉眉心微蹙,心里已然通透。
那个女子哪里是消失在此界,她明明是死在了自己的家乡。
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被葬在那里,又为什么会头身不腐?
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与眼前的鬼面有关。
“我与胞弟互换身份,瞒天过海,一直以一个人的身份活在这世间。
历朝历代,就没有说能真正撼动我世家根基之人出现。
凤婉!你是第一个。
你逼着世家不得不联系本尊,也逼得本尊不得不献身在此。”
鬼面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凤婉身上,怅然褪去,只剩郑重。
“世人都以为,我搅动天下风云、执掌世家兴衰,是贪恋权位、执念霸业。”
“其实不是。”
“我只是想赌一次,赌一个能让我再次等回那个失散的人。
但我听阿静说,你能来这里就是得益于她的那串珠子。
不知……可否将那串珠子给本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