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
映月。
“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叫银月。”
少女仿佛陷入回忆中,她口中的那个美好得仿佛不存在的女子被她缓缓道来。
“姐姐很强大、优秀,就像哥哥你一样,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是同类。”
“她很温柔,对我很温柔,但是对外人很高冷,她聪明,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她会唱歌,会弹琴,会书法,会的东西很多很多……那些别人头痛至极的问题,对她来说几乎都手到擒来。”
映月垂下眼。
仿佛一点没察觉他探究且若有所思的目光。
“不像我,我总是很笨,无论做什么都做不好,我永远都是她的拖油瓶,可她从不嫌弃我,总是不厌其烦的给我收拾烂摊子,每次我害怕的时候她都会安慰我,鼓励我,让我一定要……活下来。”
“不是。”
不是拖油瓶。
“嗯?”少女突然抬头,亮晶晶的眼对上他幽深的视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中带着水光,完完全全的映出他的模样,让人看得不由呼吸一颤。
“姐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有一天……哥哥遇见姐姐,不知道能不能在我们都不说话的情况下,把我们区分出来。”
映月歪了歪头,凑近张麒麟,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他的脸上。
“我觉得哥哥可以的,而且……我觉得哥哥也一定会喜欢姐姐。”
也?
她倒是自信。
喜欢吗?
啧……不过是因为她大概可能是张家人,是他的后辈,他作为族长多关照了一二,多纵容了一二……
小丫头倒是惯会得寸进尺。
不知不觉中,天色再次变得黯淡,二人吃过晚饭之后,张麒麟照旧在十点前离开了病房。
屋内也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偶尔有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窗外的寒风呼呼作响,老旧的电视中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正播放着的是97版的《梁祝》
一队唱着压抑迎亲乐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走来。
八抬大轿抬着即便擦着厚厚的脂粉依旧好似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仿佛只是一具尸体的新娘加速前行。
想要快点绕过这块坟山。
然而。
没有任何前奏,屏幕中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变得漆黑,乌云层层叠叠的汇聚在一起。
狂风骤起,大雾弥漫,迎亲队伍被吹得东偏西倒,不成队形。
长长的招魂幡在雾色中招摇起舞翻飞,一座坟墓缓缓浮现出来。
世道无情,而天道有情。
新娘从喜轿中爬出来,边哭边退去身上的喜服,露出里面披麻戴孝的装饰奔向那座写着梁山伯之墓的坟墓。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洗尽祝英台脸上涂得厚厚的铅华粉,也洗去这个虚伪的世界中的污垢。
露出最里面的本真。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不论冤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狂风怒号,天塌地陷。
为梁山伯披麻戴孝的祝英台奋不顾身的跳入那猛然裂开的坟墓中,刻着二人名字的墓碑随即倒下。
一切都彻底掩埋。
结局是他们曾经在少年时画在纸上的那两只蝴蝶从纸上活了过来。
缓缓飞上天空。
二人……再也不分离。
“姐姐,英台为什么要殉情?难道活着不好吗?”
房间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