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堂
林忆第一次站在剑碑前,仰头看着那些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剑痕,看得极认真。慕容雪没有催她。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块碑前,也是这样仰着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接住墨鸢留下的剑。如今她带着自己的徒弟、她的孙女回来,墨鸢的剑碑还在,剑痕还在,而后来者已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去摸摸第一道剑痕。”她在碑前盘膝坐下,将混沌剑胚横在膝上。
林忆走上前将手掌极轻地贴在剑痕表面。剑痕内部封存的那道极古老也极柔和的剑意印记在她的触碰下微微亮起,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极清越的剑鸣,与她腰间那柄拜师剑的剑锋完全同频。她闭上眼感应了很久,然后回头对慕容雪说了句让她剑心轻轻跳了一下的话:“它在说——你来了。它说它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后来者,等到后来者的后来者,等到我。”
慕容雪从碑前站起身,走到林忆身后,将手覆在她小小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沿着剑痕的走势极缓极稳地划过。接引剑意最基础的起手式从这道剑痕传入林忆指尖,沿着经脉注入眉心那道法则印记。她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极郑重,像当年墨鸢在墓碑上刻下最后一行字时那样,又轻又沉。“墨鸢。这是我孙女,她叫林忆。以后她替你接引后来者。”
林忆在剑碑前站了很久,将每一道剑痕都极认真地摸过。摸到第十二道剑痕时她忽然停下,指着剑痕最深处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说那里有个字——慕容雪的剑心扫过那道剑痕,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孙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墨鸢在陨落前刻完最后一道剑痕时以剑意为笔留下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剑诀,只是一个名字,是她为这传承起了个名。
叫“归真”。
回玄岳城后,林忆开始每日清晨随慕容雪在演武场东侧学剑。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慕容雪纠正她手腕角度时极严格,每一次偏差都不放过,但每次纠正后又会在她发顶极轻地按一下,像是替她拂去练剑的疲惫。念归蹲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女儿学剑,偶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小战斧,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在这个位置,也是这样跟着娘亲学剑。
几个月下来,林忆的剑意从最初极细极淡的一缕,渐渐凝实为稳定而柔和的接引剑意。墨鸢留在剑碑上的全部剑式,至此都有了新一代传人。
一天傍晚,林忆一个人坐在功勋碑前,将拜师剑横在膝上,对着碑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洞府窗前,踮脚将一片刚从演武场边合欢花苗上摘下的嫩叶放在窗台上第三十二盆植物旁边。那盆植物是林婉儿用归真草种子培育的变异种,叶片上的灰金色光晕与她眉心那道法则印记在同一频率上轻轻跳动。林忆对着那盆植物轻声说了句让站在她身后的林枫和慕容雪都停下脚步的话——太师祖,我叫林忆,今天学了第一招接引剑意。以后你窗台上的花我来浇。
窗外演武场上新一代引路人扛着重盾跑锥形突击阵,斧刃劈开石板的清脆撞击声与丹房里的捣药声交织在一起。后来者的后来者接过了剑,归真之路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