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

　　只是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师尊，这是我为您炖的滋补汤药，您趁热喝。”

　　“有心了。”

　　丹阳真人笑着接过汤盅，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了看素心。

　　又看了看垂目不语的玄明丹王，叹了口气。

　　“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话也该当面说清楚了。为师上去喝汤，你们好好聊聊。”

　　说罢，他也不等二人反应，提着食盒便慢悠悠地朝二楼走去。

　　留下玄明丹王和素心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相对无言。

　　一时之间，偌大的厅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素心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片刻之后，她终于受不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转身便要离开。

　　“师妹，对不起！”

　　玄明丹王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素心脚步猛地一顿。

　　“当年我负气离开药王神谷，抛下你一个人。我怕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你安稳。”

　　“我以为你留在谷中，有师尊护着，有师兄照顾，总比跟着我四处漂泊强。”

　　玄明丹王的声音越说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剜出来的，带着数百年的悔恨与自责。

　　“够了！”

　　素心猛地转过身来，那张素净温婉的脸上早已不复平日的从容。

　　“你怕我吃苦？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当年你抛下我一个人，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每天都守在谷口等你回来，师兄他们都劝我别等了，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我不信，我总觉得你会回来找我，你一定会回来，可你终究没有。”

　　“你这一走就是数百年，音讯全无，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如今你回来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把这些年的一切都抹去吗？”

　　玄明丹王被她这番话击得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数百年的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填平的。

　　他沉默良久，才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师妹，这一生是我负了你。”

　　素心别过头去，声音哽咽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已是玄宸的妻子，阳儿的母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可眼泪却止不住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更恨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富贵，她要的只是他在身边。

　　玄明丹王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渐渐远去，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脸颊缓缓滑落。

　　“唉，造化弄人啊。”

　　楼上，丹阳真人负手立于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这两个徒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们的感情他也一直看在眼里。

　　如今却闹到这步田地，他这个做师父的心里又岂能好受。

　　只是感情这种事，旁人终究插不上手。

　　他提起食盒，转身朝丹房走去，将这片空间留给玄明丹王一个人。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慢慢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