荸荠出问题
最后,她看向几颗腐烂较深、却还留有完整芽眼的种球。
“实在保不住的,那就切下带芽的好肉试种。活一个,便少亏一个。活不了,也不能拖累好种。”
“好球、伤球、切球,三个坑。每天记清哪一坑烂了多少、出了多少芽,不能混。”
方一舟听懂了。
“行吧。”
他一把抄起木盆:“反正都要烂了,试试看搞不好还能留条活路。”
方一舟不再争辩,手上的动作变得麻利起来。切球,裹灰,晾伤,注水,每放下一颗,他还不忘在坑边刻一道记号。
——
下午,方一舟又来找叶青禾了。
“姑娘,所有的切好的荸荠都晾上了,三个坑也已经注水。”
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有一件事,我拿不准。”
“你说。”
“浅水坑底,要不要薄薄铺一层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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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舟比划了一下厚度:“光垫石头和湿草,根冒出来没地方扎。我怕它刚活,又让人挪死了。”
叶青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了。
“铺,但是不能铺厚了,别糊住种球。”
方一舟松了口气:“成,我这就去。”
他走出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放到桌上。
“差点把这个忘了。”
叶青禾挑了挑眉,拨开破布。
里面包着一小撮黄褐色的干泥。
“上午挑烂种的时候,我在根泥里发现的。”方一舟指着泥土,“里面夹着黑砂,不像咱们河边的东西。”
叶青禾捻起一点泥,用拇指和食指慢慢搓开,黄泥碎成细粉,从指间簌簌落下,几粒黑色砂砾留在她指腹上,很小,却硌手。
她把砂砾凑到眼前。
通体发黑,形状不规则,没有河沙长久冲刷后的圆润,断面隐约泛着沉暗的光。
“荒村附近有没有这种砂?”
“我记得没有。”方一舟摇头。
“荒村周围都是黄土。我之前翻地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指着桌上的黑砂。
“这泥粘在种球根上,多半是随着疤六挖荸荠的野塘带回来的。”
“他有说这些中球是从哪里找的?”
“我不知道,疤六也不清楚,只说在荒村东南面的山坳里。”
方一舟:“姑娘,这黑砂有问题?”
“现在还说不准。”叶青禾将黑砂拢回破布。
“先别声张。种球照常催芽,三坑每天各留记录。”
方一舟点点头,然后离开。
这件事目前来说不重要,她眼下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傍晚,叶青禾去查看粟米地,苗已经破土而出。
三亩地里,细密的绿尖顶开湿土,最高的已有半指长,远远望去,像给黄褐色的田地蒙上了一层薄绿。
叶青禾蹲下,拨开一株幼苗根部的浮土,白嫩的根须扎进湿土,看着抓得很稳。
方一舟跟在后面,脸上也有了笑容:“出得真齐,比荒村种的还齐!”
“灰没白撒。”
叶青禾把浮土重新拢好:“鸟雀来过没有?”
“来过两拨,没敢落地。田边的稻草人还挺顶用的。”
“明天再拉两道草绳,隔一段挂块木片。”
“成。”
“豆种呢?”
“泡了一天,已经发胀。再泡下去怕坏,明早就能下地。”
叶青禾站起身,拍掉指尖的泥。
“今晚沥水,别继续闷着了。明天整地起垄,行距一尺二,株距六寸。”
方一舟跟着默念了一遍:“行距一尺二,株距六寸。”
“豆种少,宁可稀,不能密。稀了还能展枝,密了只会抢肥。”
“记住了。”
方一舟顺手捡起一块土疙瘩,沿田垄比画间距。
天色彻底暗下前,叶青禾回到渔棚,在桌上的简图上添了几笔,标出了几处新的地点。
粟米地,豆地,荸荠塘,东面山脊哨。
她的每天其实都不知道第二天要面对什么,这种感觉并不算好,可这就是乱世的基调……
叶青禾抬手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