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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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亩荒草在眼前,风一吹,草浪一层压着一层。

  “这片地大概十几亩,底子是熟土。”

  叶青禾用脚尖碾碎一块泥:“真正麻烦的是水。这里的地势北高南低,河边可以开引水渠,旁边这条旧沟清出来,既能排水,也能灌地。”

  “进出水口都要留挡水的木板,否则雨一大,河水倒灌,刚种下去的东西全得泡烂。”

  方一舟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指尖仔细搓了搓。

  “很肥。”

  他抬头问:“都种粟?”

  “不能都种粟。”

  叶青禾捡起一根枯枝,指向洼地中间那道几乎被荒草盖住的旧土埂。

  “以这里为界,北高南低。北边种粟,耐旱;南边种豆,土湿些也扛得住。”

  叶青禾继续往南指,然后停在排涝沟旁那片烂泥地上。

  “最南边挖一个浅塘,种荸荠。”

  方一舟愣了一下:“那东西也能当饭吃?”

  “能。”

  “泥下的球茎淀粉多,煮熟能吃,晒干磨粉也能存,收成未必比粟米高,但它有一样好处,是别的粮比不了的。”

  叶青禾看着方一舟:“那就是,它是长在水底下的。”

  方一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片杂草横生的烂泥,若不是叶青禾指出来,他只会觉得那地方不能走、不能踩,是不可能想到下面还能长粮。

  叶青禾继续说道:“北狄探子就算从附近经过,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臭水塘。”

  “他们会抢粮仓,会烧麦田,但谁会蹲进烂泥里,一寸寸摸粮?”、

  方一舟盯着那片泥塘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这相当于将把粮藏进水里?!”

  “对。”

  “这法子好啊。”

  方一舟越想越觉得值:“真到了断粮的时候,这片塘就是救命粮。平日还不起眼,谁都惦记不上。”

  “先别高兴太早。”

  叶青禾用树枝在地面划出三道线,一道是引水渠,一道是旱地与湿地的分界,最后一道,圈出浅塘的位置。

  “塘能挖,泥能养,但荸荠种球还没着落。你先带人把地方整出来,我再想办法找种球。”

  方一舟点头:“成。”

  “眼下我们要先做三件事。”

  “第一,疏通旧排涝沟。第二,从河边挖引水渠,先挖半段,不急着放水。第三,翻北面的高地,争取明日或者后日种下粟种。”

  方一舟皱起眉:“会不会赶了些?”

  “不赶。”

  叶青禾捏碎一小块湿土:“墒情正好。春播本来就在抢日子,早下一天,就多一天活路。”

  方一舟不再多问,拍掉手上的泥,回头冲几名汉子一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干。今晚先磨锄头,明早谁敢误时辰,我把他踹地里当肥。”

  几个汉子笑骂了两句,原本紧绷的脸也松快不少。

  一直站在后方的白缨这时开口:“下地后,人手会散开。”

  她看了一眼北面的林子:“我在北边加一组流动暗哨,再定两声短哨作警,一旦有陌生人靠近,所有人立刻伏地,不能乱跑。”

  “嗯,你来安排就好。”

  ——

  傍晚,方一舟带来的人全部安顿好,物资也清点登记完毕。

  叶青禾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啦混,把白日定下的开荒范围一一标进简图。

  洼地、水沟、暗哨、渡口、旧猎道,线条纵横交错。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方一舟走了进来。

  “姑娘,马六白日忘了,还有阿狗写的一封信。”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叶青禾挑了挑眉,也没有责怪,只是接过信件。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随时要从格子里打起来。

  叶青禾看着这些字体笑了出来,字还是一样丑,人倒是又长进了不少。

  【姐:

  荒村都好,粮我每隔一天就去查看,一粒没少。韩五叔新做出来的的弩机我试了,能打三十步远。哦对了,沈先生让我带五个人,在旧猎道上设了三个暗哨点。有动静就点烟。沈先生说这叫‘预警线’。】

  看完正面的,叶青禾习惯性地翻到背面,果然,后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比正面更乱,最后几个字甚至挤到了一起。

  【姐,我在旧猎道中段发现个地方,有旧营地的痕迹,不是我们的人留的。我把位置画在后面了。】

  叶青禾脸上松缓的神色变淡了。

  她立刻翻到第三页,那是一副极其简陋的方位图。

  旧猎道中段,往东偏离主路约半里,阿狗在那里画了几个歪斜的小方块,旁边还写着几行注记——草被踩平,有简易棚子的压痕,没有火堆。

  叶青禾的目光停在“没有火堆”四个字上,这说明有人在那里住过,却没有生火。如果是普通的流民,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猎户也没有必要那么做。

  只有不想让烟暴露位置的人,才会宁可吃冷食,也不留火痕。

  “方一舟。”

  “在。”

  叶青禾把图推到他面前,指住阿狗标出的位置。

  “你们过来的时候,这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方一舟想了半晌,摇头。

  “没有。”

  “旧猎道草深,林子又密,我们只顾着赶路,没敢往两边钻。半里外的地方,就算藏着人,也未必看得见。”

  叶青禾没有说话,她重新看向那张图。

  这也不像北狄的大队人马,因为那条路太窄了,过不了重甲和战马。可如果只是几个轻装探子,或者熟悉本地山路的人,就未必走不了。

  她想了想,拿起木炭条,在旁边写下四个字——谁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