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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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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风城瞥了他一眼:“白痴,你那点心思还想瞒我。”

白新羽悄声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白新羽悻悻地低下头:“只知道什么样算淘汰,不知道什么样算合格,这……”

俞风城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就是这样的选拔才有趣呢。我想,奔袭五十公里仅仅是第一个任务,毕竟他可没说到目的地就结束了。”

白新羽翻了翻白眼,感觉前路漫漫,好多妖魔鬼怪在等着他们。

“你今天表现不错,但如果撑不住了不要勉强。”

白新羽抬头看着星星:“我发现勉强自己也不是件难事,不对,不叫勉强,叫挑战,每次挑战自己后,都可能有进步的惊喜,挺爽的。”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晶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对方比之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更加坚毅、笃定了。他小声道:“你说的没错。”

白新羽咧嘴笑了:“所以小爷这次也要前进到自己走不动为止。”

两人非常默契地撞了撞拳头,幽暗的树林里只有虫鸟的叫声,天地这么大,却如此空寂,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破晓时分,他们启程了。

昨晚吃下去的喂猪草和蚯蚓,经过一晚上已经消化光了,他们饥肠辘辘,幸运的是,天亮没多久,他们发现了一条小溪。

那条小溪在山坡下,正好处于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沟里地势平坦,树木稀疏,没有隐蔽的地方,这种地形易攻难守,最适合埋伏了。

看着小溪里潺潺流淌着的清澈的水,他们用力咽着口水。

“怎么办?下不下去取水?”梁小毛晃了晃自己的水壶,“我没多少水了,你们呢?”

其他人没说话,显然都是所剩不多了。

俞风城皱眉道:“太冒险了,如果在这里被攻击,简直就是活靶子,根本没地方躲。”

“也不一定会有人攻击啊。”王胜看了看周围,“看着挺平静的。”

陈靖眯起眼睛:“真要埋伏,怎么会让我们看出来呢。”两面的山坡都长满了草木,藏个把人完全不是问题,只要在任何一个地方安插一个狙击手,他们八个人有一半都跑不了。

“难道不去取水吗?”大熊使劲咽唾沫,“好渴啊。”

俞风城摇了摇头:“算了吧,太冒险了。”

“要是不喝水,咱们很快就撑不住了。”刘柳道,“再赌一把?”

陈靖道:“这个赌输的可能性太大了,我不想赌。”

众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取水的打算。他们看着那被太阳照射得波光粼粼的水面,想象着那溪水的清澈甘甜,流进喉咙里会是怎样润泽的感觉,心里都火烧火燎地难受起来,恨不能一头扎进溪水里,喝个痛快,可惜他们只能离开。

旅途越来越疲累,入夏后,树林里的蚊虫特别多,几人裸露皮肤的地方已经被叮了很多包,刺痒无比。有一段路树木稀疏,太阳直射进来,照得人眼晕,穿着包裹全身的迷彩服,热汗顺着皮肤往下淌。只是,他们可以叫饿,可以叫渴,就是不能叫累,当兵的如果喊累,就好像输了一样,如果不把这个字说出口,他们就能告诉自己坚持,不到了真正体能的极限,他们不能说“累”字。

走了一上午,他们都没有碰到伏击,按照那些人攻击他们的频率来看,估计上午的小溪就是一个陷阱,幸好他们绕路避过去了,否则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下午两点多,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他们咬绳子时弄的嘴上的伤发炎了,嘴角开裂,吃野草的时候,都疼得龇牙咧嘴的。

白新羽的嘴角也裂了,但没他们那么严重,比起嘴,他现在最疼的是脚。他脱下两天没离脚的陆战靴和袜子,果然,脚上长了好多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他想骂娘。

陈靖叹了口气:“把水泡挑了吧,不然影响走路。”

白新羽用匕首挑破了水泡,撒了点药粉,用纱布把脚缠上了,其他人也简易处理了一下,虽然还能走路,但那时时伴随着的疼是免不了的。

突然,负责放哨的俞风城猛地扑倒在地上:“有人追来了,快走。”他话音刚落,枪声就响起了。

几人背上装备,朝前方冲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找树木隐蔽,然后伺机回头反击。看着树木间攒动的影子,这回人可能不太多,就在他们犹豫是打还是跑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刘柳突然大叫一声,接着,他整个人就被一根绳子吊着脚拽到了空中。

众人大惊,白新羽举枪想射绳子,却想起他们的枪里是空包弹。

刘柳大叫道:“你们快从坡下跑!前后都是人!”他一边喊,一边抽出匕首去割绳子,可是晚了,“砰砰”几枪,他身上冒起了滚滚白烟,他的动作僵住了,然后,他放松了四肢,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白新羽呆呆地看了两秒,心里一酸,就被后面的人推下了坡,快速借地形隐蔽起来。

这时候,所有人心里都生起一股怨气,尽管他们知道中弹不是真的,可淘汰出局是真的,这一天一夜,跟着他们一路跑到这里的刘柳,没比他们少吃一分苦,却因为地上的一个陷阱而被淘汰了,如果刚才是自己跑在前面,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有几个能躲过陷阱?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跑了,弄死他们!

白新羽从坡下悄悄往前爬,正好坡上有生长出来的树根,挡住了他的身体,他感觉敌人可能就在上方不远处,他犹豫着要不要抬头,刚决定爬起来,有人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接着,“砰砰”两枪响起,是他们的人放的枪。

白新羽被压得差点儿吐血,回头一看,正对上俞风城的脸,俞风城拽着他往树根下缩了缩,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指指头顶。

原来人就在他们头顶……

突然,刘柳大声说着:“哎呀兄弟,你有没有水啊,渴死我了。”他说了一遍,没人理他,“好渴啊,虽然我死了,但我能把自己放下来吗?”

一个人低声说:“自己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是一声枪响,只听那人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说:“你自己不会直接下来!”估摸着是中枪了。

刘柳笑着说:“我不是死了吗?”

“那你还说什么话!”

“这不还没死透吗?”

俞风城朝陈靖、大熊使了个眼色,三人用嘴型数着“一、二、三”,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连射几枪,一时来往枪声不断,空包弹打在草皮上,掀起成片草屑,白新羽和王胜掩护,他们边打边往前冲。

白新羽喘着气说:“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十多个吧。”俞风城脱下身上背的行军包,“大熊和我从斜坡爬到他们后面,把他们引出来。”

两人匍匐往后爬了三十多米,绕了一大圈往敌人的后方爬去,白新羽把枪管悄悄伸出草丛,在叶林中搜索着敌人。

俞风城悄声说:“就位了,准备好了吗?”

白新羽低声道:“好了。”

后方“砰砰”几枪,白新羽见不远处的草丛一阵晃动,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连射几枪,草丛中冒出了白烟,下一秒,他面前的草地也传来枪响,他赶紧爬回了树根下,用力喘气,然后再次冒头,朝着草丛放枪。一夹空包弹很快就放完了,白新羽利落地换了个弹夹,继续和陈靖夹击敌人。

俞风城道:“干掉好几个,我们撤吧,他们暂时应该不敢追了。”

刘柳在无线电里叹了口气:“弟兄们,你们加油,咱回头见。”

众人纷纷和他告别。

七人矮着身体往前跑,跑出一段安全距离后,就直起身发足狂奔,枪声在背后响起,但距离太远,准头大失,他们在森林里窜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后面的人甩掉。

他们栽倒在一棵大树下,使劲喘着气,眼冒金星。近三十个小时里,他们只吃了一份行军口粮、野草和蚯蚓,喝了不到五百毫升的水,在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下,这些热量远远达不到体能的消耗,他们已经饿得开始心慌了。再加上刚才刘柳的出局,几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梁小毛叹道:“刚才那个陷阱,你们觉得自己能躲过去吗?”

众人一言不发。

梁小毛摇摇头:“我肯定不行。”

白新羽自知肯定也不行,刘柳并非哪里比他们差,仅仅是运气不好,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比试不合格,他们认了,可刚才那个陷阱几乎是一踩一个准,万一踩中的刚好是最有实力的那一个呢?他开始质疑这样的选拔方式真的公平吗?他估计其他人在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疑问。

由于不断被人追着满森林跑,他们根本无法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多次需要绕很远躲开追击,难怪区区五十公里霍乔给他们三天时间,一天多的时间他们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

日落时分,他们饥肠辘辘,体能急速下降,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水已经彻底喝完了,他们只能吸吮植物根茎里的水分,那汁液要多苦有多苦,吸完之后整个舌头都是麻的。

白新羽感觉自己两条腿快走断了,脚上的泡已经磨出了血,脚掌发木,袜子上全是血水,每走一步都很疼,可他不能停,这段路他已经走了一半,如果现在放弃,他这苦就白受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不仅吃蚯蚓,几乎看到任何带肉的虫子都两眼发光,因为不敢仔细嚼,只能囫囵个儿地往里吞,没有水送服,常常噎得他们脸红脖子粗。

吃完“饭”,他们抱着肚子直哼哼。

李佳乐叹道:“我这辈子没这么挨过饿,挨饿的滋味儿真可怕。”

“饿我还能忍,可没有水……”大熊用力咽了口口水,“我感觉我嗓子要冒烟儿了。”

白新羽喃喃道:“好渴……”真的好渴,他都想给老天爷跪下了,只要能下一场雨。

王胜道:“我们走了有一半了吧。”

陈靖说:“快三十公里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应该能到。”

俞风城拿着地图和指北针研究着:“我怀疑伏击的人在故意把我们朝反方向赶,他们对这片地形熟悉,故意让我们绕远路,增加难度。”

“那也没办法,怎么对我们都不利。”

俞风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有一个小型水库,离我们还有十来公里,我们要争取在中午之前抵达,不然真的要脱水了。”

“十来公里……”陈靖摇摇头,“中午未必到得了。”

白新羽哀号了一声:“妈呀,要命啊。”他快崩溃了,现在无论他有多少钱,居然买不来一口水,他这辈子也没遭过这样的罪,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了。他“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手无意识地拽住了俞风城的裤腿,哼唧着:“好渴啊……”

俞风城从身上解下水壶,递到他面前:“还有一口。”

白新羽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水壶:“真……真的?”他想了想,又推了回去,小声说,“算了,你肯定也很渴,你……你自己喝吧。”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抓着不放。

俞风城淡道:“没事,你喝吧。”

众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时候一口水有多么珍贵,只有极度干渴的人才知道。食物还能用野草对付,可水却不会平白出现,比起吃的、比起休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水,而俞风城居然把最后一口水给白新羽。

白新羽愣愣地看着俞风城,他不舍得松手,又不好意思喝,一时僵住了。

俞风城松开了手:“喝吧。”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动,可他同时又很羞愧,他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他,他觉得手里那轻飘飘的水壶却有千斤重。

梁小毛冷哼道:“这是最后一口水,他给你你就好意思喝?”

白新羽一怔,脸唰地一下子红了。

梁小毛瞪着白新羽,满脸不屑:“真要渴得哭爹喊娘,你就弃权求救吧,让人来接你,你马上就可以有吃有喝了。”

白新羽颤声道:“我不会弃权!”

陈靖沉声道:“小毛,别说了!”

梁小毛这一次却没买陈靖的账,这种环境下每个人都心情烦躁,脾气都大得很,他尖刻道:“你不弃权,是打算让别人一直照顾你?一开始就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后门被选上的,踩中陷阱的不该是刘柳,应该是……”

白新羽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一下子扑到梁小毛身上,红着眼睛,挥拳就朝他的脸打去。梁小毛也不是吃素的,偏头躲过他的拳头,就要踹他。其他人赶紧扑上去,拉扯着两人。他们打红了眼,拳脚并用、全无章法地攻击着对方,一腔怒火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渠道。

陈靖厉声道:“都给我住手!你们是想把人引来是不是!住手!”

五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拽开了。

白新羽两手被架着,还使劲在空中踹着腿,大骂道:“放你的屁,我没走后门!我是连长选的,我是连长选的!”

白新羽怒吼道:“因为我比你这个马屁精有潜力,你除了会拍马屁你还……”

陈靖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直接往大腿上踢,踢不坏,但疼,疼得两人说不出话来。陈靖气得发抖,指着他们骂道:“反了你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军人该说的话吗?这是你们该对同甘共苦的战友说的话吗?回去一人给我写一万字检讨!”

两人气得腮帮子直鼓,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俞风城拦腰抱着白新羽,把他拽到了一边,两人坐在了树后,白新羽还浑身发抖,拳头握得紧紧的。

俞风城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无奈。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说:“他先招我的。”

“那你就跟着发疯?你知不知道这么大吼大叫很容易暴露目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休息。”

白新羽撇了撇嘴,不甘道:“难道就让他那么骂我?我没走后门,我进部队是走的后门,可那也不是我自愿的,我被选上是连长看好我,我没走后门。”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心里满是委屈。他到现在才明白,他付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努力,取得的这点成绩,在别人眼里依然不算什么,他依然没有彻底摆脱在新兵连的窝囊形象,肯定有很多人背地里觉得他是动用了关系,才让许闯给他这个名额,根本没人觉得他是名副其实的。他心里极难受,想着这两天遭的罪,他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他本来就没想进雪豹大队,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都不想放弃?他看着俞风城,眼前有些模糊。

对了,他是想要追逐俞风城的脚步,他想跟俞风城齐头并进,而不是那个总被甩在后面的吊车尾。其实他这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并不全是为了俞风城,他的自尊心在不断地增长,他想要挽回在新兵连那糟糕的形象,他想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他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真正地打从心底里认可他、尊重他,因为在部队收获的一切都是他长这么大唯一靠自己争取来的。他珍惜这个能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机会,他想变得更强!更强!他想让那些和梁小毛一样瞧不起他的人,看着他不断进步,最终把那些难听的、质疑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委屈的小模样,有些心疼:“行了,你们本来就不和,他说那些话是故意刺激你,不用太在意,你被选上是堂堂正正的,我和班长都知道。”

白新羽看着他,小声说:“你觉得我有资格被选上吗?”

俞风城毫不迟疑地道:“有。”

白新羽心里安慰不少,他轻哼道:“我这次一定会比梁小毛坚持得更久,我怎么都要死在他后面。”

俞风城把水壶递给他:“所以把水喝了。”

白新羽扭头,坚决道:“不喝,喝了更让他瞧不起,渴死也不喝。”

“喝了,他看不到。”

俞风城打开水壶,一把掐住了白新羽的下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强把那口水灌进了他嘴里。

那清凉的液体进入干涸的口腔、流过沙漠般的喉管,瞬间滋润了他的全身,他贪婪地用舌头舔掉嘴唇上的每一滴水,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白新羽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看着俞风城,小声说:“谢谢。”

“不用,你保持体力,对我们大家都有益。”

月华下,白新羽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俞风城,相处得越久,他越是能熟悉俞风城的脾性,这个人虽然嘴毒又爱戏弄人,但是,还是真的关心他的,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非常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