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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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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翻了个白眼:“排长……”

霍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陈啊,来我这儿吧,我这儿可好玩了。”

陈靖皱起眉:“排长,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霍乔无赖地直笑:“那你先答应?”

许闯过来把霍乔拎开了:“别在我这儿耍无赖啊,陈靖还想考军校呢,你省省吧。”

霍乔愣了愣:“你想考军校?”他还抓着陈靖的手腕。

陈靖有点不好意思:“嗯。”

许闯道:“团里今年两个保送的指标,应该有他一个,明年他就要去了。”

白新羽“啊”了一声,“班长,你要去上军校啊,我们怎么办啊。”

俞风城不客气地说:“班长又不是你妈,什么怎么办。”

陈靖道:“还没最终定下呢……排长,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霍乔悻悻地松开了他:“陈靖,我知道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只能祝福你了。”

陈靖笑了笑:“谢谢排长。”

许闯道:“他现在早就不是排长了。”

霍乔大着舌头说:“没事,我可以一直是他的排长。”他“咣咣”拍着陈靖的肩膀,“等你军校毕业了,也许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陈靖道:“一定会有的。”

俞风城道:“小舅,我知道你们那儿缺人,我会很快去找你的。”

霍乔眯起眼睛:“啧,你要是真来雪豹大队,我姐能掐死我……”

俞风城笑了笑:“不告诉她。”

霍乔捏了捏他的后颈,“先别想那么远,好好训练。”

“好。我扶你去睡觉吧。”

“不要,不要你扶。”霍乔伸出手指头,转了一圈,指向白新羽,“你,你来扶,我跟你喝了三杯,你得负责。”

白新羽一阵头皮发麻:“首长……”

“过来。”霍乔不客气地趴到了他背上,含糊地说,“说好了,谁灌我谁负责,你背我。”

白新羽心里哭道:谁跟你说好了。在俞风城和许闯的瞪视下,他只好把霍乔背了起来,背一个体重比自己还重的人,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儿,他认命地往许闯的宿舍走去。

把人背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白新羽已经连吁带喘,出了一身汗。他不禁想起自己跑步跑晕了那次,俞风城把他从操场一气儿背到食堂,那得多累啊,想到这里,他觉得俞风城也不是全没有优点,至少……至少体力还不错?

霍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白新羽看着楼梯,喘道:“我真背不动了。”

俞风城白了他一眼:“真没用,给我。”他从白新羽背上接过霍乔,和许闯一起把霍乔送进了宿舍。

刚把人放下,霍乔一把抱住许闯的胳膊,使劲蹭了起来:“老许啊,我有点儿想你。”

许闯哭笑不得:“哎呀行了,惦记我的人多了,你有那排号的工夫,不如赶紧睡一觉。”

把霍乔安顿好后,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许闯要找陈靖谈话,把俞风城和白新羽打发走了。

两人一下楼,俞风城突然一把捏住白新羽的后颈,恶声道:“谁让你灌我小舅?”

白新羽只觉脖子被掐得生疼,他辩解道:“我……我怎么灌了,我那是敬!敬酒!”

“我早说了我小舅酒量不行,你一上来就三杯,你以为自己多大面子?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连长灌得比我多!”

“连长是他战友,你算什么东西!”俞风城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按到了墙上,“我小舅是看在你哥的面儿上找你吃个饭,不然就你这副孬样,我小舅才不会看你一眼。”

“你小舅你小舅,你小舅是你祖宗啊!”白新羽没由来地一阵火大,他也知道,自己身为普通列兵,随便敬上级酒是大大地没规矩,当兵的大多不拘小节,没人怪他,但如果碰上较真儿的,他这就是犯上。他当时确实冲动了,可他就是不爽,俞风城总骂他一有事儿就搬出他哥来没出息,结果怎么样,自己还不是满嘴“小舅”的,有什么脸说他呀。

俞风城眯起眼睛,似乎没料到白新羽敢顶嘴,白新羽看着这煞星危险的目光,慢慢地缩起了脖子,身子越来越矮,真想就这么在俞风城面前消失。

俞风城凑近了他:“你说我什么?”

“啊……没什么……”

“你这态度,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我小舅去的?”

白新羽小声说:“都……不敢。”

“那你灌他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我就……就喝酒,男人嘛,酒桌上就……”

俞风城高挺的鼻子几乎顶到白新羽脸上,他恶狠狠地说:“你没资格跟我小舅拼酒。”

白新羽气得想张嘴把俞风城的鼻子咬下来。俞风城缺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天看着格外欠抽。他原本以为,俞风城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心里恐怕谁都瞧不上,虽然对别人都挺客气,但对他就特别坏。没想到这样的俞风城,能像个小男孩儿似的那么崇拜一个人,他忍不住就会生出一种,自己到底比那个人差多少的疑问。当然任何人只要看着他,再看看霍乔,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喻,所以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和霍乔比试一下的心理,哪怕只是比喝酒。这种男人之间浅薄的、幼稚的好胜心,他明明知道没有任何用处,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过,就算赢了他也没什么快感,反而被俞风城一顿数落,真憋屈死了。

白新羽用力推了俞风城一把:“没资格就没资格,反正也没下次了,我能回去睡觉了吧!”

“哟,你还来脾气了?”俞风城拦着不让他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我问你,小时候的事,你想起一点没有?”

白新羽有些心虚地说:“好像……想起一点。”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好像确实干过非逼着一个男孩儿承认自己是女孩儿的事,因为那小孩儿最后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男是女而大哭的样子太好玩儿了。原来那个就是俞风城吗……

“不是,那么小时候的事儿你记那么清楚干吗?”

“谁叫我就是记性好呢。”

“你就是小心眼儿。”

俞风城拍了下他的脑袋:“我今晚上已经很想抽你了,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试试?”

白新羽把嘴闭上了。

俞风城拖着他往宿舍走去:“你今天唯一让我满意的,就是没在我小舅面前乱说话。”

白新羽冒出一句:“你不去上军校,是为了他吗?”

俞风城顿住了:“谁告诉你这些的?”

“听人说的。”

俞风城弹了下他的额头:“少管闲事。”

白新羽撇撇嘴,一脸不乐意。

两人悄悄回了宿舍,钱亮小声来了一句:“哎,你俩上哪儿幽会去了?”

白新羽笑骂道:“幽你个头,赶紧睡觉。”

躺到床上后,白新羽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郁闷,不就一雪豹大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有一天他也能进去耀武扬威一把呢。

第二天早上,俞风城请了假去送霍乔去了,白新羽没去,虽然按理他应该去送送,但他心里有点儿抵触。

上午的训练不太顺利,他在扔手榴弹的时候,分神慢了两秒,手榴弹炸开的距离太近,虽然是教练弹,伤不着人,但还是扬起一层尘土,把周围人呛得直咳嗽。他被陈靖揪起来一顿骂,还被罚了五公里跑,他把这些都算到了俞风城头上。

新兵训练只剩最后半个月了,各项考核也正式开始了。他们每天累得半死不活,还要抽出时间背书。最后考核决定了他们的去向,虽然作为兵,只能服从上级命令,但每个人都希望能去那些一听就特厉害的连队。要是能成为炮兵、坦克兵、侦察兵,甚至爆破手、狙击手之类的,有一天退役回家了,既不负峥嵘岁月,跟人吹起牛来又有面子。如果是通讯兵、工程兵之类的,虽说兵种不分高低,团队协作最重要,但听上去总是不够酷。所以,大家都铆足了劲儿,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白新羽在最后时刻,也付出了一些努力,毕竟那种紧张的气氛很能感染人,他的所有考核项目里,只有射击比较好,军事知识考了个一塌糊涂,体能项目都是勉强及格,他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想,至少这样不用跟俞风城在一个连队。

“新羽,你怎么了?”冯东元见白新羽一脸苦闷,好奇地问道。

“下午要考一个军队条令的,烦死我了。”白新羽使劲揪了揪头发。

“背书总比训练轻松啊,上次我教你的背书方法你用了没有?”

白新羽点点头:“好像没什么用,我一看那些条条框框就犯困,哪儿记得住啊。”

冯东元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想背,只要你真的花了心思,能有什么难的。”

“那是你因为学习好,当然不难了。”

冯东元道:“不是这样的,正常人的记忆力都不会差到哪儿去,新羽,你不想跟我和钱亮去一个连队吗?”

白新羽叹道:“想啊,不过……算了,听天由命吧。”

冯东元忍不住道:“新羽,其实你体质不差,也不比别人笨,可你就是懒,不肯努力,大家都在用八九成的精力干的事儿,你偏偏只愿意付出五六成,成绩当然比不上别人。你这辈子难道就没有过为了某件事拼命努力的时候吗?”

白新羽有点儿不习惯他突然这么严肃,就嬉笑道:“有啊,去年我为了追一个演员,凌晨五点起来去片场给她送早餐,那精神……”

冯东元撞了他胳膊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白新羽顿时蔫了下来:“我觉得我挺努力的。”

“我没看出来,大家都没看出来。你有时间好好观察一下,别人是怎么努力的,风城本身素质那么好,出操从不迟到,要求的训练任务总是超额完成,对待每一个项目都特别认真,你能做到吗?你每天想的都是赶紧过完这一天好吃饭、睡觉,你就没想过今天我一定要突破自己、提高自己。”

白新羽烦躁地叹出口气:“干吗呀干吗呀,大早上的就开始教育我。”

冯东元无奈道:“我是为你好啊,可惜你都听不进去……”

白新羽搂住他的肩膀:“东元,我知道你人好,可我觉得懒这个毛病是改不过来的,再说我又没打算在部队待一辈子,两年时间一到,我就立刻申请退役回家了,你说我努力给谁看啊,有什么用啊。”

冯东元点点头,叹道:“你说的也对。”

“是吧,唯一的遗憾就是可能不能跟你一个班了,不过咱们始终在一个营区,我会经常去找你玩儿的。”

冯东元勉强笑了笑:“好吧。”

在新兵营的最后几天,班里人的关系都变得格外亲密,毕竟马上就要分开了,就算这三个月里有什么小矛盾,此时也可以原谅了。

俞风城最近也忙着训练背书,没抽出空来戏弄他,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的指针都被拨快了,白新羽也感到一丝心慌,他对未来的军营生活很迷茫。

最后一项考核结束后,许闯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准备个篝火晚会,弄上几只烤全羊、几箱酒。明天的这个时候,很多人就要分道扬镳了,这个晚会也就是散伙饭了。

白新羽往操场搬啤酒的时候,见许闯和陈靖站在大树底下,正激烈地争辩着,许闯硬邦邦地说:“已经定了。”陈靖脸有点儿红,声音压得很低,白新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是第一次看见陈靖跟许闯急了。

天黑之后,一拢拢篝火架好了,炊事班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各类工具一应俱全,光是大肥羊就烤了七头,再加上别的一些烤肉、烤菜,食物非常丰盛。炊事班大哥们撸着袖子往烤羊上撒佐料,那香味飘出几里地去,把这些新兵都馋死了。

许闯举起酒瓶子,难得和颜悦色地讲了几句话,甚至还有一点儿煽情,当然,最后还是很有个人风格地以“吃好,喝好”收尾。

他一说完话,众人就迫不及待地大口撕扯起了鲜肥的羊肉,那羊肉上还粘着一块块儿白色的羊脂,蘸上点儿孜然和辣椒粉,热乎乎地咬一嘴,肥腻的同时又香得不得了。白新羽以前是绝对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的,可新疆海拔高,早晚死冷,再加上每天繁重的训练,必须吃些高热量的东西才能供得起身体的消耗。不知不觉间,白新羽也变得专往肉上盯了。

钱亮一边啃羊腿,一边说着:“好香好香。”

冯东元“咦”了一声:“班长呢?”

他一说,众人都伸长脖子四处找了起来,白新羽视力很好,第一个发现了站在篝火后边喝酒的班长,他拿着块儿羊排跑了过去,“班长,你在这儿干吗?烤火啊。”

陈靖看到他时,表情有些不自在:“嗯,有点儿冷。”

陈靖接过羊排,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走,喝酒去。”

白新羽乐呵呵地带着他回到桌前,吆喝着:“来呀来呀,喝酒呀。”虽然不知道明天他会被分到哪个连队,但新兵训练结束了,对他来说就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他们大口吃肉喝酒、大声笑闹,尽情释放着三个月来聚集的所有压力。今天也没有了熄灯时间,他们一气儿闹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很多人喝醉了,在战友的搀扶下回了宿舍。

白新羽虽然酒量不差,但也喝得走路直打飘。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脚踩在一个酒瓶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他却没有如预料中摔个狗啃泥,反而摔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他不用看,就知道现在抱着他的人是俞风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他抬起头,傻呵呵地一笑:“哎,你也喝多了吧。”

俞风城眼中布满血丝,确实喝了不少,他把白新羽扶了起来:“比你清醒。”

白新羽借酒撒泼,指着宿舍楼说:“摆驾……回宫……”

俞风城白了他一眼:“信不信我把你塞草丛里睡一晚上。”

“班长说,晚上这么冷,要是……要是在外边儿睡一晚,就废了。”

“不会废的,最多冻成傻子,哦,你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傻了。”

白新羽听到这句嘎嘎直笑,也不晓得自己笑什么。他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身边人是谁,可思维太过活跃,胆子变得奇大无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和行为。

俞风城喝道:“自己站直了。”

白新羽耍赖道:“不要,你背我。”

“背个屁。”

“等等,我要尿尿。”白新羽指着食堂后面的草丛,“憋不住了……”

俞风城斜着眼睛看着他:“你找死啊。”

“啊……你还不让人尿尿啊……”白新羽扯着裤子,“那我可在这儿解决了。”

俞风城一撒手,白新羽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滑,最后抱住了他的腰,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俞风城踹了他一脚:“起来。”

白新羽干脆抱住了俞风城的腿,使劲摇头,那赖皮的样子真让人想扇他。

俞风城没办法,只好把他拎了起来,往食堂后面走去。食堂后面是排泔水、倒垃圾的地方,虽然每天都有人清理,但依然臭味难挡,一般没人来。两人许是喝多了,鼻子都不大好使,居然没怎么闻出臭来。

俞风城把白新羽扶到墙边儿,白新羽歪在他怀里,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裤头的拉链,却怎么都找不着。

俞风城不耐烦道:“用不用帮你啊少爷?”

白新羽嘟囔:“你帮我尿啊,傻子。”

“你说什么?”

白新羽靠着墙,舒服地冲着草丛快意地解决了起来,尿到一半,他突然恶从心头起,晃荡着一转身,尿都扫到了俞风城的鞋上。

俞风城一把拧住他的脖子:“你找死是不是!”

白新羽无辜地说:“站……站不稳嘛。”

俞风城举起拳头,白新羽立刻缩起脖子,可怜兮兮地说:“真的站不稳啊。”

俞风城用手指狠狠点了点他的额头:“等你小子酒醒了,我好好找你算账。”

白新羽心里一阵痛快,假装迷糊的样子,闭着眼睛嘟囔:“困,困。”

俞风城架起他,往宿舍走去。

宿舍的人都昏睡过去了,屋子里一股酒臭味儿,呼噜声震天响,几乎没有人找准了自己的床位,全都睡得乱七八糟的。

俞风城将白新羽扔在了不知道是谁的床上,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倒头就睡。

新疆的晚上非常冷,两人在外边儿就冻了个饱,此时意识模糊之际,都忘了隔壁床是自己最讨厌的人,下意识地挨近了,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