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白新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他和冯东元互相给对方按摩了一会儿。白新羽摸着冯东元的胳膊：“东元，你是不是长肌肉了？”
“好像是吧，训练这么久，长肌肉也是应该的。”
“那我长了吗？”
“嗯，你看着比以前壮实点儿了。”
“真的啊？”白新羽喜道，“早晚我要练出腹肌来。”
冯东元笑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壮实了，也都晒黑了。”
白新羽一惊：“我黑了吗？”
钱亮大大咧咧地说：“就这么晒还有不黑的？你以为白雪公主啊。”
白新羽翻出镜子照了照，他沮丧地叫道：“我真黑了。”
冯东元哈哈直笑：“没事儿，男的黑点儿显得成熟。”
白新羽撇撇嘴：“你懂什么呀，现在女孩子都喜欢皮娇肉嫩的帅哥，就我这型的，晒黑了就没这优势了。”
钱亮探出个脑袋：“扯淡，女的喜欢阳刚的。”
宿舍里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女人来，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女人了。平时说了怕战友笑话，毕竟他们年纪都小，大多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今天有人起了个头儿，陈靖又不吭声，便肆无忌惮起来。
白新羽别的不行，泡妞可是一把好手，立刻在这群新兵中找回些自信来，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曾经的猎艳史。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新兵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当然，也有些觉得他吹牛、炫耀，对此不屑一顾的。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神气活现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
有些人不信白新羽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白新羽急了，说自己手机里一堆照片，要拿给他们看，可军区屏蔽了手机信号，他手机很久不用，早没电了，于是翻出手机充电。
陈靖发话了：“这种话题过过嘴瘾就行了，不要把一些不正之风带到部队来。”
白新羽一听就蔫了：“班长，你是不是也没交过女朋友啊？”
陈靖推了推眼镜：“别多管闲事。”
钱亮问道：“哎，风城，你这又高又帅的，肯定也交过不少吧。”
俞风城笑着说：“还好。”
“哟，不想说啊，还是怕说出来我们眼馋啊。”
俞风城道：“家里管得严，没怎么谈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表情到口气都无辜纯洁得不行，把白新羽恶心得差点儿撞墙，他才不相信呢。
梁小毛叫道：“我决定了，以后交过女朋友的，就是咱们的阶级敌人。”
“对，坚决打倒阶级敌人！”
陈靖敲了敲床柱：“一群浑小子，还睡不睡觉了。”
“坚决拥护班长为我们‘没交过女朋友’党主席。”
“哈哈哈哈哈。”
陈靖一脸无语：“你们这么急着划界限，以后上面有慰问演出，我就安排敌对党站岗、洗厕所去。”
“不要啊！班长大人——”
熄灯时间一到，整栋楼瞬间陷入了黑暗，一群年轻的新兵，在谈笑中进入了梦乡。
那天晚上，许闯又召集了一次天怒人怨的紧急集合。和上次一样，半小时内跑五公里，白新羽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完成不了，可陈靖还是连踹带拽地让他快跑。陈靖是那种，只要这句话说出去了，你敢不照办，他就跟你死磕到底的性格，白新羽只要胆敢表现出一点点放弃的意思，陈靖那眼神就能吃人。
白新羽只能咬紧牙关，死命往前跑。说也奇怪，这回他没用别人拖拽，虽然还是落在队伍最后面，但也不像以前那样落下太多。等他跟着队伍跑回操场时，陈靖用力捶了下他的肩膀，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你完成了，看看时间！”陈靖把表推到白新羽面前。
白新羽激动地说：“30分钟，我30分钟内回来了！不用挨罚了！哈哈哈哈哈——”
钱亮大笑道：“太好了，你终于出息一把了。”
冯东元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羽，你看，不知不觉间进步很大的。”
许闯喝道：“吵吵什么，30分钟把你们得意成这样。正规军5公里越野，要求轻装23分钟合格，20分钟以内优秀，全副武装26分钟合格，23分钟优秀，你们看看自己，看看周围，有几个能合格的，有几个能优秀的？还笑！”
新兵们快速集整队伍，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训练到现在也有两个月了，但成绩让我很不满意，真是历届我带过的兵里最次的一批，怎么说你们？就是一批被惯大的兔崽子！”许闯用他那特有的咆哮式说话方式，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本来大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蹿了5公里，又困又饿又累又冷，情绪就不太好，又被这么一顿臭骂，所有人的脸都是黑的。
许闯骂完一圈儿：“是不是不服气啊，你们马上就要摸枪了，让你们这群半成品碰枪，我都心疼子弹。一个月后新兵考核，不合格的都给我种地喂猪去。我的连队里，那兵一个个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来一个残次品毁一窝，想混日子，告诉你们，没门儿，是骡子是马，考核时候见。解散！”
众人回到宿舍，就抱怨开了。
大熊嘟囔道：“连长今天是不是吃火药了啊，大半夜把我们挖起来一顿臭骂。”
钱亮邪笑道：“我猜是被他老婆半夜踹下床了，哈哈哈哈。”
陈靖眼睛一瞪：“嘴闲不住是吧，背军令去。”
“班长……”
“站角落背去，一会儿我考你。”
钱亮哭丧着脸拿着小本子背书去了。
梁小毛凑到陈靖身边：“班长，连长今儿到底怎么了？平时感觉他骂人还挺有道理的，今天就好像拿我们出气似的。”
陈靖道：“拿你们出气也是应该的，谁让你们不争气。”
“我觉得我们训练得还行啊。”梁小毛瞥了白新羽一眼，“也就是个别人老拖后腿。”
白新羽白了他一眼，但又不敢反驳，因为他确实就是那个拖后腿的。
“还行？四百米障碍现在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的，全班只有三个，还有几个给一个小时都完不成的，你们剩的时间可不多了。”
白新羽心里一抖一抖的。他就是那几个无论多久都完不成的其中之一。许闯说要发配考核不合格的去种地喂猪……他在心里哀号了一声，他不想去种地喂猪！虽然训练很辛苦，但要是让人知道他在部队种地喂猪，他脸要往哪儿搁！
陈靖这番话，让新兵们有点儿人人自危的味道，特别是那些成绩中下的。
冯东元叹了口气：“听连长和班长这么说，考核肯定挺难的。”
白新羽道：“你担心什么，你练得挺好的。”
“我想拿优秀。”冯东元小声说，“成绩不突出，怎么往上提。”
钱亮感叹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瞧不起成天学习的，现在真后悔没好好学习。其实我特佩服那些做什么都努力，都下功夫做好的人，感觉那种人做什么都能成。”
冯东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性格就这样，比较较真儿。”
白新羽心里的想法跟钱亮一样。他以前成绩稀烂，觉得成绩好的都是书呆子，心里根本瞧不起，认为自己那样成天玩儿才是“不辜负青春”，甚至来部队之前他都这么想。冯东元是他接触过的第一个刻苦学习的人，相处两个月，他从冯东元身上看到的都是一些让他特别动容的东西，正气、谦虚、诚恳、认真，为了一个目标一丝不苟地、勤勤恳恳地努力。
冯东元这股劲儿，让白新羽总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如果他不来这里，不认识这个人，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拍了拍冯东元的肩膀：“你肯定行的，你这种人做什么都会优秀。”
冯东元笑了：“借你们吉言啊。”
白新羽莫名地被冯东元鼓舞了，冯东元的目标不大，就是升士官，想有更好的待遇补贴家里。白新羽的目标也不大，就是不想去种地喂猪，他觉得自己该努力一把，至少考核成绩不能太次，让许闯有理由发配他。
只是，想起那四百米障碍，他心里又无奈又着急。他偷偷看了看俞风城，俞风城正在看书，一只手支着下巴，长腿随意交叠，侧脸的线条如雕刻出来一般刚毅完美，皮肤散发着年轻的、透亮的光泽。他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俞风城斜着眼睛看着他，显然有些意外：“嗯？”
“你……我那个，障碍，过不去。”白新羽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他被冯东元刺激了一下，一冲动就来找俞风城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俞风城剑眉微蹙：“你这蚊子嗡嗡的音量，是说给我听的吗？”
白新羽艰难地说：“四百米障碍我还是不过去，你……你能不能帮帮我？”班上只有三个人能完成这个项目，俞风城是一个，梁小毛和大熊，一个鄙视他，一个不搭理他，想来想去，要找人给他开小灶，居然只能找俞风城。
俞风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如编贝的森白牙齿。白新羽抖了抖，感觉那牙能吸血，他有点后悔，可是想到喂猪……
陈靖就在他们不远处，附和道：“新羽，你有这个觉悟很不错，风城，你要是有时间就帮帮战友。”
“是，班长。”他冲白新羽暧昧一笑，“你都求到我头上了，我能不帮你吗？”
白新羽被那邪气的笑容给震了一下，他有些后悔了，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要不明天……”
“别明天了。”俞风城起身勾住他的肩膀，“离早饭还有一小时，我先带你去开开胃。”
“不，这个，我现在好饿，没劲儿……”
“吃饱了更不能练了，要的就是空腹，走吧。”俞风城说着就把白新羽拖出了宿舍。
白新羽一出宿舍，就低声叫道：“我后悔了，算了算了。”
俞风城用手臂夹着他的脖子：“你现在后悔晚了吧。”
白新羽哭丧着脸：“我也觉得晚了。”
到了操练场后，俞风城道：“你过不去的那四个障碍，一个个来，我对你的要求是一天通过一个，不然等开始练枪，你就更没时间练了。”
白新羽惊讶道：“你知道我哪四个过不去？”
俞风城微怔，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声调也拔高了：“废话，我看到了，你到底练不练？”
“练！”
俞风城掐了掐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既然主动找我帮你，要是完不成任务，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新羽缩缩脖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俞风城皱眉道：“什么？”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吧，如果你小时候就这么讨人厌，我肯定会记得你的。”
俞风城眯起眼睛，眼中酝酿着风暴。
白新羽一看大事不好，马上服软：“我那什么，这就去练！”
俞风城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天还没怎么亮，偌大的训练场上只有他们俩，白新羽一遍遍地助跑、跳跃，试图翻过挡在他面前的那堵高墙。起初他还需要俞风城把他推上去，练到后面，俞风城把他往上一托，他就能攀住墙沿，靠自己的力气翻过去，尽管速度很慢，但好歹在一点点进步。
就这么练了半小时，白新羽彻底没力气了，他跨上墙沿后，整个人趴在上面，累得直喘：“我真翻不动了。”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力气往上蹦了。
俞风城站在下面，也微微气喘：“你至少从头到尾靠自己给我翻过去一次。”
“我这不是进步挺大的吗，你就推了一下我就过去了。”
“废话，考核的时候有人在下面推你？”
白新羽耍赖道：“那不得慢慢儿来嘛，我现在实在没劲儿了，我要吃饭。”
俞风城白了他一眼：“滚下来。”
白新羽翻身往下跳，大概太饿了，他突然有点眼花，脚没蹬住墙，直接往下掉去，俞风城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白新羽毕竟是七十公斤的体重，从高处跳下来冲击力着实不小，俞风城情急下也没撑住，两人双双往地上倒去。
“混蛋……”垫底的俞风城忍不住咒骂道。
下面有个人肉垫子，白新羽没怎么摔着，倒是脸磕在了俞风城的下巴上，疼得他直抽气。
俞风城怒道：“给我起来！”
白新羽手脚并用地从俞风城身上爬了起来，揉着脸颊说：“说实话你这下巴是不是整的，真尖啊。”
“整个屁。”俞风城揉着腰，“你找揍是不是，撞死我了。”
白新羽看他皱眉的样子，可能真撞得不轻，心里一边哈哈大笑他活该，一边又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别叫唤了，你不是很能耐吗，摔一下怎么了。”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白新羽看着俞风城那山雨欲来的表情，立刻后悔自己嘴贱了。
俞风城一个扫堂腿，将白新羽扫了个狗啃泥。
俞风城冷哼道：“你从两米多高的地方往我身上跳，还‘摔一下怎么了’，是不是皮痒了？”
白新羽哀号道：“大哥，我说错话了，我饿糊涂了。”
“那还不滚去吃饭。”
白新羽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快速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