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混乱

地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将她从无尽的黑暗拉回现实的光亮里。

盛恬才发现自己已经濒临窒息，一直在憋气。

直到此刻看到周遭熟悉的布置，她才如同回到水里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意识也慢慢回炉——还好，还好，她不是在城中村那个鱼龙混杂的租房里。

只是突然吸入大量清新的空气，喉管像被冰凉的利刃割开，呛得她眼里泛起了泪花……

而她的目光却没敢离开有了裂痕的手机屏幕，门口的砸门声与喊叫声越来越放肆。

她要报警！

盛恬脑海里一浮现这个想法，就立马倾身想要去捡手机。

可是因为她蜷在沙发太久，脚刚碰到地面就发现麻了，还没站起来就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冰冷又刺骨。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然后颤抖着解了锁，拨通了报警电话。

对方冷静的声音让她恢复了片刻清明镇定，能简单地跟警察说明情况和具体的地理位置。

挂断电话后，盛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又在门口用力砸门的声响中陷入了新一轮的痛苦回忆中——

“你们想干嘛？这里是学校！”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质问。

“哈哈，小妹妹，纠正你一下，这里是学校附近的小路，不会有老师来巡逻的，你放心！”

“别这么紧张嘛，你说你也还不起钱，还读什么书啊？”

“就是，还不如老老实实跟了我大哥。”

“我会还钱的！”九年前的盛恬无所畏惧。

"哟，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还啊？出去卖吗？"

"哈哈，出去卖那些老男人还不一定有我大哥英俊和疼人，你说你又是何必呢？"

"没错，没错！"

恶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地钻进盛恬的耳里，惊慌之下，她瞅准了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瘦小男人，猝不及防地冲过去，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可身后咒骂声越来越近......

“滴滴——”

门锁的警报声将盛恬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外面的人在按门锁的密码！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但却仍旧不肯放开崽崽，手里还紧紧地抓着手机，匆忙地环顾四周。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得躲起来！

可是除了客厅就是房间，如果外面的人在警察到来之前闯进来，那房间也不安全！

惊慌失措之下，盛恬看向了通往露台的厚重防盗门，湿润的杏眼有了光亮。

于是她想都不想，抱着猫推开了防盗门，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啪嗒”一声，防盗门被她锁上了，钥匙拔出攥进手里。

可是门口男人粗犷的声音却没有被锁在外面，下流不堪的话顽固地穿透三层门，抵达盛恬的耳里，就像九年前——

那天放学，盛恬在回家的路上，又碰上那群追债的人。

那些人上次被她甩掉后一直想找她算账，盛恬这些天都想着法子躲，可还是没能躲过。

刀疤男人一脸凶神恶煞，唾沫横飞地伸手指了指她的头，“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不是看你还是个雏，你还不值这个价呢，别给脸不要脸！”

“乖乖的，别怕，大哥会好好疼……”

那一刻，盛恬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边摇着头警告他们“别过来”，一边想要后退。

可是后路也被这群人堵死了，她握着拳头死死地盯着逐渐靠近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摸她……

盛恬咬了咬后槽牙，然后猛地低头，狠狠地对着那粗壮的手臂，咬了上去。

“嘶——”男人吃疼甩手，紧接着，“啪——”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而盛恬却顾不上头昏眼花，瞅准缝隙，撒腿就跑，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喊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臭丫头抓回来！”

“别跑......”

盛恬一边慌不择路，一边嘴上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跑进一条死胡同，盛恬不由止住脚步，怔愣地看着跟前这堵水泥墙，绝望扑面而来。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已至，那始终在眼眶打转不肯落下的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决堤了……

“臭丫头，真能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对啊，跑啊，哈哈——”

盛恬转过身，看着越来越逼近的人，闻到的劣质烟草味，忍住反胃的冲动，咬紧牙关警告：

“别过来！”

“哟，哭起来还真可怜啊。”

“别哭，别怕，哥哥疼你……”

“啊——”

“盛恬？”

错乱间，她好像听到潺潺如溪流的声音，是错觉吗？

“盛恬！”

可是她又听见了，这声音，还有点熟悉......